“我也觉得更像更年期,我妈就是她那个样子,看什么都不顺眼,又刻薄又焦躁......”
“你这一说我也感觉像。”
话音刚落,莫拉姐蹬着尖头皮鞋从楼上缓缓下来,办公室顷刻停止热聊,同事们面面相觑,方才冷嘲热讽的脸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莫拉姐,这是准备下班了吗?”
“对呀,今天不加班吗?没有你陪着我们加班好不习惯哦。”
莫拉前一秒大红唇灿笑,下一秒面露凶色,她气势如虹走到男同事跟前,这架势,怎么看都像要吵架。
眼见莫拉的气势已经提到顶点,可结果,她只是轻飘飘地把一堆资料塞到了那位男同事桌上,随后,不疾不徐说道:“下个星期准时交给我。”
说完,她踏着那双高跟鞋,昂首阔步走出大门。
下班到点,我从冰箱拿出鸡翅,碍于地铁人流太多,索性改成搭公交回家。
天色渐晚,公交到站刚好六点半,回家必经的林荫道比往日多了一份恬静。
空气黏腻,街灯光晕一闪就灭,路边白杨树摆出清冷的姿势,树木后边的健身房照常营业,健身房门口拴着两只毛发一摸一样的京巴犬,每当行人经过,这对京巴犬都会凑过去摇尾巴,殷勤的频率像极了老板揽客的模样,出于对健身器材的一窍不通,我总是蹑手蹑脚绕开距离。健身房前边有一家无糖奶茶店,开了很多年,店面的灰尘跟这条林荫小道的年龄一样陈旧,这也是赵瑞下班之余最喜欢光顾的甜品店,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疑惑,为什么赵瑞喜欢喝无糖奶茶,但他吃棒棒糖却要嚼碎直接吞咽。街道右边的面馆和烧烤店烟雾缭绕,店家叫卖声盖过路边汽车鸣笛音,面馆门口的老板憨态可掬,只要经过这里,他都会微笑着叫嚷:“要进来吃面吗?新鲜的牛肉面。”
我笑着摇头,匆忙赶赴下一段路程。
回到家,温歌正倚靠在阳台拨打工作电话,夜色渐浓,她的发丝在晚风中四散飘扬。我放下手里的公文包,径直走向厨房加热鸡翅和汉堡。
鸡翅加热后温歌并没有吃,她拿着小刀,单手将鸡肉切成块状,随后拌进了猫粮饼干。
脚边的小猫在墙角不断挠老旧墙漆,避免墙壁脱落灰屑,我轻手轻脚将小猫关进了笼子。这只猫是两年前买这套二手房的时候送来的,因为房子太破旧,温歌的同事专门送了一只猫用来抓老鼠。这边是大学城,周边大多都是老房子,毕业之后,我跟温歌赵瑞一直租住在学校附近,因为怕搬家太麻烦,索性连房子都买在这一块,为了买这套房,父母借款分担了一半首付。这只猫刚送来的那一年,厨房总有老鼠游走,老鼠不知道有没有抓住,但随处可见的猫毛却让我非常苦恼。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养小动物的人,不知道是因为猫毛过敏还是怎么回事,平日里只要多跟小猫亲近就容易鼻炎,为了躲避这只小猫,一年中它掉毛最厉害的春天和秋天我不得不搬出卧室露宿客厅,每当我想要抱怨,迎面而来的都是温歌置若罔闻的神情,要跟一只小猫抢卧室,想想也挺丢脸。
电话聊完,温歌开始在客厅翻找文件,一边翻一边问我有没有看见她的会议文件,我沉浸在郁闷之中,摇了摇头便躺进沙发发呆。
“如果看见了记得告诉我。”她走到书桌开始新一轮翻找。
“我最近工作调动,你说我是去北京好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不知道。”
“如果我留在这里,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我有些手足无措,最近两年,她总是反复无常,前一秒说领证,下一秒完全不记得,即便走到民政局门口也都是空手而归,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样的答复才能让她舒心满意,这片刻思索带来的迟疑让温歌瞬间凝重,她冲回房间,二话不说扔了我的被子枕头,然后用力锁门。
三分钟过去,房间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又三分钟过去,房门突然打开,温歌站在门口凶恶地问我:“你到底进不进屋睡觉?”
我蜷缩在沙发一动不动,假装熟睡,连呼吸都不敢起伏明显,关门的时候客厅窗户震的咯咯响,吊顶白织灯摇摇晃晃。我捡起地上的枕头被子,又顺便检查窗户玻璃是否碎裂,如果破损又得花几百块维修。
大二在一起至今十二年,不记得从哪一年开始,我们常常因为琐事吵架,每次吵完她都会生气好几天。最近的一次是一周前,我们因为袜子洗完应该平铺晾晒还是吊挂晾晒产生了分歧;两周前,她因为我睡觉忘记关客厅窗户喋喋不休了三天;上个月,我忘记接她下班,被她数落到这个月初,她的心情越来越像过山车,让人难以招架。
窗外梧桐飘摇舞动,泛黄的叶子顺着秋风飘落在沙发,楼下野猫彻夜嘶吼,惊扰声让我有些睡不着觉,我穿上拖鞋直奔下楼,寻着野猫嘶吼的位置一遍又一遍搜寻,直到追出社区大院也一无所获。
我在小巷来回闲晃,从地铁站北边直走就是横跨马路的天桥,白天的时候车水马龙,凌晨过后只剩下霓虹闪烁,偶有车辆疾驰而过,发出刺耳的鸣笛音,从天桥远望,能依稀看见KTV洗脚城的招牌。沿着马路一直走,不知不觉走到了赵瑞的出租屋楼下。左手的昏暗路灯旁,一对年轻情侣正在为分手吵架,哭闹声响彻街角,我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摸了下冰凉的手臂,这才发觉自己没穿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