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刚让人把沈振平从医院带回来。”陈烨然收回手机,“这三天里,他每天晚上八点半左右病发一次。期间他既没有吸食也没有注射任何毒品。”
“那怎么——”
陈烨然摇摇头。
吴优跟在陈烨然身后走进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隔着单向玻璃看着坐着的沈振平。
审讯室里,沈振平坐在椅子上,姿态比上次松弛了很多。
“沈教授,身体还好吗?”
“还算清醒。”沈振平微笑着点了点头,“但是我觉得再不去工作,疯掉的将是我的博士生,他们可都是行业的新兴力量。”
“可是您吸毒了。”
沈振平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对此非常抱歉。可我也是被蒙骗的——您知道的,我的工作压力非常大。”
陈烨然没有接他这句话。
“那就来说说,您是如何杀死吴芷萍的。”
沈振平的笑终于凝固了一瞬,然后重新展开:“陈警官,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我是要遭网暴的。以我现在的状态,可受不了这样大的打击。”
陈烨然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他翻开面前的材料:
“七点钟,吴芷萍因身体不舒服回寝室休息。最新法医鉴定报告显示,她被下了GHB——液体□□,口服后15至30分钟起效,昏睡达2至4小时。”
他抬眼看了一下沈振平。对方面无表情,安静得像在听睡前故事。
“吴芷萍的死因,是被两个相反方向的力同时扭转身体。”陈烨然继续说道,“这么复杂的凶器,倒是让我长见识了。”
他翻开下一页——
“您将卷尺里的乳胶橡皮筋,穿过行李箱的拉链缝隙,再穿过铁制衣柜右上方里口的缝隙,那是柜门和柜体之间因为变形或装配误差留下的自然间隙,大约两毫米宽,沈教授好眼力。
您将橡皮筋绑在吴芷萍的左肩上。卷尺塞入行李箱最里面,用层层衣物挡住防止移动。然后,您将行李箱放在一块铁板上,铁板另一端放在沙漏上——那个漂亮的沙漏,里面不只有金砂与银箔,还有磁铁细砂。沙漏倒置,铁板被紧紧吸附在上面,一个延时器就做好了。”
陈烨然抬起头,看着沈振平。
沈振平终于改变了表情。一个微笑映入陈烨然眼里。
缓慢的,清晰的,渗人的微笑。
“您真是藏东西的一把好手。”陈烨然没有被他这个笑容打断,“吴芷萍右髋处同样用一根乳胶橡皮筋绑着,从床板间的缝隙穿过,一直延伸到阳台外,橡皮筋的另一头,绑着一个装了半袋水的塑料袋。”
陈烨然将照片往前推了推。
“因为暴雨,塑料袋里的水不断增加。这又是一个延时装置。”
他拿回材料,看着沈振平。
“您悄无声息地从吴芷萍房间退出,拿起假装用来修空调的工具箱,前去找李蓝交谈,就这样创造了一个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明。”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振平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桌面上的双手。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抬起头,脸上的微笑已经褪去了几分,但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弧度。
“陈警官,”他说,“你这个推理——很精彩。”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沈振平轻声道。
“如果我真的是凶手——”
“我为什么要让自己在审讯室里发疯?”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鸣。
陈烨然没有回答。
他坐在那里,看着沈振平嘴角那抹还没有完全散去的微笑,感到一阵从脊椎底部缓缓爬升起来的寒意。
为什么?
他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
但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不,这只是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