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的城西刑侦办公室,陈烨然刚从外面回来,警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他今天跑了三趟走访、调了四段监控、又跟技术科确认了一遍那三个卷宗的交叉比对结果:没有亲属重叠,没有通讯交集,没有时空共振。四个人的社会关系像四根平行的线,找不到任何交汇点。他已经在这个案子上连轴转了好几天,还是没有抓到那个隐藏变量的影子。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眉心。手机响了。看到是凌昔的名字,他接起来,声音里带着一天高强度工作后的低沉。
“怎么了?”
“陈警官,”凌昔的声音压在一种克制的兴奋下,“我似乎找到了这几个人被绑架的原因。”
凌昔将计算结果快速陈述了一遍,然后说,“如果凶手是按照这个条件在筛选目标,那应该还有两个失踪人员没有被你们找到。林小满和刘玉兰之间,秦海和姐姐之间,各有一人。”
“还缺两个人,”陈烨然重复说,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他在早就打开的电脑界面上快速滚动着屏幕。
“我之前在系统里把能关联失踪案筛查全做了一遍,筛出过两个被标记过‘内部协查’的失踪案。女的叫何雨檬,24岁,失踪一个月。男的叫赵衍,25岁,科大建筑声学研究生,失踪八十天。他们的卷宗内容被压缩加密了,我一直不知道其中的关联性。但如果你这个频率数据是对的,那他们俩应该就是我们要找那两个人。”
凌昔捏紧了手机:“他们的CT数据能拿到吗?”
“省立医院没有。”陈烨然说,“何雨檬是TI的人,她失踪后TI法务按‘涉密人员异常失联’上报了经侦,她的卷宗被锁在经侦系统里,不归我管,刑侦的公开库看不到她。赵衍的案子也一样,他参与的科研项目涉及敏感课题,科大校方走了另一条上报通道,进了技侦的涉密系统。”
陈烨然靠着椅背上,喝了口咖啡。
“两条线都和我们刑侦不互通。我之前搜不到他们是因为路子不同。但现在你给了我这个频率序列,我就有了并案的申请依据。”
凌昔立刻抓住了这句话的含义:“你能把他们的卷宗调出来?”
“可以的,我只需要系统确认他们俩确实在经侦和技侦的系统里被标记过。如果命中颅骨共振频率,加上失踪模式,足够让我以连环绑架专案的名义申请跨系统并案权限。”
陈烨然站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我现在马上启动这条线和步调申请,同时让技术科确认这四个人的共振频率。凌昔,我会去调取科大影像中心的数据作为附件证据链。我们分头行动,我将何雨檬和赵衍的CT数据直接发到你手机上,你来做进一步验证。在此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对其他人说。”
他挂断了电话。
凌昔放下手机,站在书桌前。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安姨的身影还没在家中出现。
陈烨然打开工作专用加密聊天软件,找到之前为了别的案子存下的一个联系人:市声学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姓尹,以前帮刑侦支队做过一次枪声音频的声纹鉴定。
“我是陈烨然,”陈烨然直接切入主题,“尹工,帮我听一组频率数据。我想知道这几个频率之间有没有什么声学上的特殊关系?音程、分组、或者某种规律。”
他报出了六个数:“63Hz、66Hz、69Hz、72Hz、75Hz、78Hz。”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尹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觉:“这是C大调自然音阶G3到B3的频段,每隔半个音程取的一个大调。63是约等于C3的泛音,每3Hz的间距非常均匀。你这个序列,是颅骨共振频率?”
陈烨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怎么猜到的?”
“我主要负责声波生物效应的项目,”尹工压低声音道,“这个频段:60到80Hz,正好是人体颅骨的主要固有共振频带。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颅骨共振峰会有偏移,但最大特征不会超过三赫兹步长。你这个序列六个数,正好完全隔开了大调的自然音距。如果它是某个人专门选出来的匹配数据,那他一定是在找能承载整段声纳入射通路、几乎没有离散损耗的颅骨共鸣体。”
他顿了一下:“这种选法不是随机的。样本是几个人?做过完整的头部扫描数据筛选吗?”
陈烨然绕过那两个问题,只是说:“数据还在确认中。我会以正式的技术鉴定审查名义走你的渠道。在此之前,不要对任何人透露。”
他挂了电话,站在桌前。窗外路灯已经亮起,办公室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个无声的空间深处,这个在他案头刚刚汇聚成串的音阶,正以另一种方式在空气中回荡着原本缄默的振动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