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饭。”陈烨然说,“楼下小炒店。”
“你一个刑侦副支队长,月薪也不算低,你就光吃合饭过活?”
“盒饭味道不错啊。”
一进门,陈竺将车钥匙放在玄关储物格上,直奔陈烨然家冰箱。
“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陈竺关上冰箱门,看着奢侈又空荡荡的公寓,语气里带着震惊,“连鸡蛋都没有一颗。你看看这个家给你整的,一点人味儿都没有。你怎么不直接住警察局呢。”
“我一个人,怎么方便怎么来呗。”
“你等着,我去小区门口那个生鲜超市买点东西回来给你做顿正经饭。你妈我虽然不做饭很多年了,但手艺还在。”
“妈,别——”
但陈竺已经穿上了外套。她做事向来如此,雷厉风行,不给你留反驳的时间。
“你在家等着,我二十分钟就回来。”她说着走到玄关,弯腰换鞋。
陈烨然放下手机,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接着忙你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陈竺已经拉开门,“你脸上那表情收一收。你妈我活到这个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
陈烨然长叹了口气。虽然母亲什么都不说,但他知道她时时刻刻都在担忧着自己的安危。高考填志愿的时候,陈竺是反对过的,但架不住儿子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执拗。陈竺也只能多打打电话,确认小儿子还在健康平安的生活。
陈烨然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准备将这些天查到的线索再数理一遍,扭头一看,一个粉色Hello Kitty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陈竺竟然出门忘带手机了?
陈烨然拿起挂在门后的外套。算了,也陪老妈买买菜吧。
陈烨然赶到的时候,陈竺正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还没走到主路上。
他忽然觉得不太对,
陈烨然的视线穿过陈竺,落在地面上她与最近一处绿化带之间的柏油路面上。路灯在她身前的地面拉出一道长影,而在她身后的方向,靠近楼体阴影的地面上,出现了第二条影子,短而迅速地向她逼近。
陈烨然直接冲了出去,他把身体压得极低,手臂几乎贴着地面摆动,没跑几步他就已经判断出,他赶不上那道黑影的速度。
但他可以拦截他的路线。
那道黑影的目标是陈竺的后颈,他已经伸出手臂,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物体,在路灯的余光中反射出一线金属光泽,是某种棍状或管状的东西,末端的轮廓在疾速运动中抖动着前探。
陈烨然在最后一直没有减速,他将重心往后一沉,右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一颗出膛的弹丸一般,在距离目标两步远处横着撞了过去。他的左肩对准那个人的侧肋,用整个下压的重心去截断对方手臂进攻的轨迹与行进路径的夹角。
两个人撞在一起。
那人被撞得重心偏移,手中的棍状物偏离了方向,擦着陈竺的后脑勺扫过,削断了几根发丝,砸在不远处的自行车车筐铁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陈竺猛地转过身。她看见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身影在她两步之外倒退,而她儿子正半跪在地上,右臂撑地缓冲了刚才撞击的冲击力,左肩的袖子在地上蹭出一道灰痕。
“快上车。”陈烨然说着,将手机扔给陈竺。
陈竺没有犹豫,掏出钥匙猛地钻进车里,眼睛死死着外面的情况,手指按在手机拨号键上,快速拨打110。
那个人已经站直了身体。
他穿着深灰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根棍状物已经被他收回手中——一根黑色的伸缩警棍,不是市面常见的款式。他握棍的姿势非常专业,双手握在靠近重心点的位置,随时可以变招。
他没有看陈竺。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陈烨然身上。
陈烨然缓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
“你知道她是谁吗?”陈烨然说。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做了一个向左侧的假动作,骗陈烨然重心偏移后,身体猛地向右侧弹射出去,沿着路边花坛的边缘快速移动。在他逃跑的过程中,他的裤脚被花坛上的枝丫挂了一下,向上卷起了几寸,露出了一截小腿。
在那截露出的皮肤上,沿着腓骨外侧的区域,延伸着一条尚未拆线的陈旧手术切口,长度大约七八厘米,切口边缘愈合良好但仍有明显的缝线痕迹——这是两周以内的缝合线,轮廓笔直,线脚均匀,应该是出自外科医生之手。
陈烨然停在墙边,没有再追。陈竺还在车里,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
陈烨然拿起手机,给技术科的值班同事发了一条消息:
我被袭击了。嫌疑人男性,身高约178-182,体型偏瘦,穿深灰色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深色运动鞋。使用黑色伸缩警棍,受过格斗训练。右小腿外侧腓骨中段有近期手术缝合痕迹,切口长约7-8厘米。我需要调取小区今晚所有监控,以及附近街区最近两周所有医院、诊所的下肢手术登记记录。
“他走了?”她问。
“走了。”
陈竺沉默了片刻,随后她松开了握着钥匙串的手,把它放回了包里。
“你刚才那一下撞得挺狠的,”她说,“肩膀没事吧?”
“没事。”
陈竺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话。她不想让恐惧改变她的生活节奏。一次也不想。
“走吧,我陪你去买菜。”陈烨然说,“今晚就住我这儿,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身边安排再几个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