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从厨房窗户斜进来,把砧板上的番茄照得透亮。女人站在水池前,指尖沾着水珠,把洗好的青菜一片片码进沥水篮。锅里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整个厨房都弥漫着玉米的甜味。
男人从背后走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糊了。”他说。
她吓了一跳,赶紧去看锅——没有糊,汤好好的。
他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脊背传过来。
她用手肘轻轻怼了下他,眉头微皱表示责怪,但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骗你的。”
“你怎么不去把阳台的花浇了。”她说。
“浇了。”他伸手绕过她的腰,从案板上捏了一块胡萝卜送进嘴里,咬得咔嚓响,“连你新种的那盆薄荷都浇了。它快淹死了。”
“出去,不然你来做晚餐。”
她转过身,把他推出厨房,推搡之间他的拖鞋在地板上打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笑着举手投降,退到餐桌旁边,顺手拿起桌上摊开的一本书——是她最近在写的论文。他翻了翻,密密麻麻的脑区示意图上被她用红笔圈了好几处。
“这个地方,”他指着其中一张图,“你上次说左脑的布罗卡区在处理手语时激活模式跟口语不太一样,找到数据支撑了?”
她擦干手,走过来,把筷子架在碗沿上。她站在他旁边,微微弯腰看那页纸,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臂。“还在收,样本量不太够。聋哑学校的林老师说可以帮我联系更多志愿者,下周我去一趟。”
“我陪你去。”
“你不是要去调试那个什么——骨传导什么装置?”
“推迟一天。”
她直起身,抬起头看他的眉眼。他没有看她,还在低头翻着她的论文,手指跟着目光在纸页上慢慢移动。
排骨汤好了。她关火,盛了两碗,汤里飘着金黄色的油花。他坐到餐桌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两碗汤、一碟青菜、半条鱼、和那本翻到中间的论文。
“好吃。”他说。
“真的假的,每次都说好吃,”女人接过被对方细心剔除了鱼刺的一块鱼肉,“侬吃腻了伐?”
“吃到死都不会腻。”
她低下头喝汤,嘴角弯了弯,小声嘀咕了一句:“嘴巴甜来兮。”
天黑得很快。躺在沙发上的时候她从厨房窗户看到他在阳台上打电话,语气是她熟悉的、跟合作方沟通时那种耐心又略带疲惫的声音。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去拨弄那盆快被淹死的薄荷。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走到阳台。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她站在推拉门边,客厅的光从她身后漫出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圈暖黄色的边。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她说,“就是在想,下周去聋哑学校的时候,你能不能开慢点。上次你开太快,我晕车。”
“好。”他说着,双手却环上她的腰,鼻尖抵着鼻尖,宠溺地笑,“开慢点。”
晚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带着不知道谁家的饭菜香。薄荷的叶子在风里轻轻颤抖,像一只绿色的、想飞的鸟。她伸手把那盆往内侧挪了挪。
城市的白噪音成了浪漫的小夜曲,初听吵吵嚷嚷的,但你仔细听,总能在噪音里找到一小段安静的频率。比如他呼吸的节奏,比如她手指拨弄薄荷叶子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进去吧,风大了。”他说。
“嗯。”
她先转身,他跟在后面。客厅的灯还亮着,饭桌上那本论文被翻到了另一页,她走过去把它合上,连同那张脑区示意图一起夹进书页里。
她把论文放回书架,回头看到他正在给手机充电,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皱褶。
“你头发上有根白头发。”她说。
“拔掉。”
“不拔。你白头发挺好看的。”
他看着面前人调皮的模样,抬起手去揉她的长发。
她骂他,他笑着躲,两个人在客厅里绕着茶几走了几圈,最后她踩到他的拖鞋,两个人都差点摔倒。
“幼稚。”她说。
“你先动手的。”
她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因为她确实先动了手,动手去碰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