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宋远问。

“小笼包，热气冒……囡囡吃完要抱抱……”

“你是谁？”

“弄堂风……轻轻摇……摇到外婆桥边桥……”

“回答我……”宋远的泪珠滴在凌龄脸上，晶莹剔透。

“囡囡睡……梦甜甜……明朝……起来……吃汤团……”

“我求求你……告诉我，你是谁……”

眼泪决堤，一股股地涌出，宋远跪在凌龄脚边，泣不成声。

“阿远啊……放了她……也……放过我……”

……

消音室的大门被从外打开，带来了二十天里凌龄见到的第一束阳光。

陈烨然抱着昏迷的凌龄，冲向急救室。

通道尽头的感应门没有及时打开，陈烨然的肩膀撞在门板上，门板向内弹开的时候，门框下缘的金属包边绊住了他的鞋尖，他的身体前倾，凌龄的头从他的臂弯里滑出去。陈烨然用下巴夹住她的后脑勺，干燥的血痂蹭在他的下颌上，他的手从她腋下穿过，十指交叉扣在她右侧的肋骨上，根根分明。

在她消失的二十天里，她瘦了二十斤。

急诊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陈烨然站在急救室门外的走廊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的手指上全是凌龄的血，暗红色的，像陈年的锈迹。

凌昔坐在地上小声地抽噎着，眼泪糊了满脸。

他身后，走廊尽头的感应门开了。一个护士推着移动病床从里面出来，床上没有人，床单是刚换的，白色的，被荧光灯照得发蓝。

他又等了很久。

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她醒了。”医生说。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凌昔和陈烨然快步走上前去，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左颞骨区域因为振子长期压迫导致了全层皮肤缺损、局部缺血性坏死；右耳鼓膜边缘性穿孔，造成轻度至中度传导性听力损失，尤其是低频；颈部右侧胸锁乳突肌部分撕裂，脑电图显示她的短期记忆功能有下降情况；精神状态评估为急性应激障碍，伴有反复侵入性记忆和睡眠障碍，长期共振可能已在大脑中留下了不可逆的神经痕迹。你们看望病人的时候要注意别让她情绪激动。”

两人点了点头，随即绕开医生冲进病房。

凌龄躺在移动病床上，头固定在颈托里，左颞骨上贴了一块敷料，右耳塞着棉球，棉球上有淡淡的红色血迹；嘴唇上还有一道被自己咬出来的黑色血痂。

“其他人……都救出来了吗……”凌龄轻声问道。

“还在抢救中，你先好好休息，等明天你状态好些了，我再来询问你案件有关的事情。”陈烨然确认凌龄没有大碍，转身走出病房。

“姐姐！”凌昔扑进凌龄怀里，失声痛哭。

“好啦，这不是没事儿吗。”凌龄安慰道，抬手轻轻揉着凌昔的头发。

希望他们都活着，希望他们都能挺过来。

凌龄心里想。

凌龄在做这个决定时想了很久，她知道“跨个体谐波投影”会导致前六个大脑会在几秒钟内被清空，留下不可逆的神经损伤，他们会脑死亡或者成为永久植物人。

宋远的系统把七个人的大脑视为七个并联的谐振回路，每个回路吸收一部分功率，剩余的功率传递给下一个节点。当凌龄的节点突然“开路”，原本流向她的那部分功率无处可去，就会被反射回前一个节点。

何雨檬的大脑猝不及防地接收了双倍于正常值的能量，她的共振从“写入模式”瞬间切换为“过载模式”，岛叶和体感皮层被过度驱动，这个时候，她的眼泪就不再是自然情况下流，而会被振动从泪腺里“甩”出来。

而反射波会继续向后传播。

他们会活下来的！

凌龄祈祷着，她不敢再继续往后推演。

一定会活下来的！

“陈队，赵衍在三天前就死了，”吴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真服了，他死了还被宋远那个禽兽绑在椅子上继续做实验。”

“其他人呢？”陈烨然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宋远也自杀了，看那个出血量，我估摸着救回来难，这不行啊这，救不会来这案件就有许多疑点啊！哦对了，最先被绑的还不是林小满，是一个叫做方绪的男的，已经被医生判定脑死亡了，这姓宋的专挑高智商的绑，方绪还是南大的物理教授哩。”

“你说他叫什么？”

“方绪啊，”吴优喝了口水道，“思绪的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