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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共振(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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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60年代末,声学武器作为一种非致命武器概念进入大国军事研究的视野,次声波共振对人体的影响是各主要国家实验室的研究课题之一。

这座消声室正是那个时代的产物,但它从未真正投入过武器化测试。

项目在建成后不久,因各种不可控的原因而被封存,它连正式的军方编号都没有,图纸被归入“其他”类档案,搁置在某个军事仓库的角落里,一放就是四十年。

消声室位于城市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公园地下,表面上是“声景时代公园”。这是一个当年试图融合声学景观与公共绿地的、超前的城市规划实验项目,建造于1990年代末。但公园的规划恰好覆盖了一处冷战时期遗留的地下人防指挥所。

建成后的头两年,这座消声室偶尔迎来穿军装的技术人员,他们调试设备、记录数据、写报告。但实验从未真正启动。次声波武器的研究在那个时代过于超前,项目优先级被一降再降,最终在1972年前后被正式冻结。

此后几十年间,这里既不属于军方也不属于地方,在法律身份的真空里慢慢生锈。周围的土地被划给城市规划部门,“声景时代公园”的蓝图铺在了这块地上。建造者巧妙地利用了现成的地下空间,在消声室上方加盖了公园的地面设施:游客中心、草坪、景观步道。

把那个巨大的混凝土壳子伪装成了公园的地下设备间。

公园在千禧年前后开放,短暂的运营维持了不到十年。城市规划者的注意力早已转移到更时髦的项目上,“声景时代公园”的游客越来越少,设施开始老化,最终被废弃。铁门挂上了锈迹斑斑的锁,杂草从裂开的地面砖缝里长出来,雨水通过损坏的排水口渗进地下走廊,在墙壁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2023年,一个男人用伪造的营业执照,以“声学技术咨询”的名义从公园的管理方手中租下了这片废弃的土地。他用筹集到的资金购置了第一批设备:七通道功率放大器、信号发生器、脑电记录仪。七把金属座椅被焊接在地面的预埋板上,骨传导振子通过可调节的金属臂固定在头枕两侧。

他把设备室安排在消声室旁边的小房间里,墙壁上开了一个双层隔音玻璃观察窗。

“树峰路往南,这里,这个公园里的面包车和咱们在林小满家楼下看到的一模一样。”吴优指着监控画面说道。

“八九不离十了,”陈烨然直起身,“这公园底下,有个废弃实验室。”

“立刻调两组警力,一组围绕公园3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居民区、商户和物业人员进行深入走访,寻找可能的目击证人。另一组则对园区本身进行立体搜查,调用警用无人机对园区建筑群进行热成像扫描,地面人员则按照‘先外围、后中心’的原则,逐栋检查废弃建筑。”

陈烨然将搜查到的最新信息发给凌昔,快步走出警局。

……

此刻的消音室,凌龄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宋远正贴心地帮她整理座椅上的医用海绵。

共振的强度越来越高,单次共振的时间越来越长,凌龄知道她赌对了。共振时间越长,她被写入的人格就越深刻,对她来说就越危险。

凌龄已经完全理解这个系统的运行逻辑,宋远害怕夜长梦多,一定会提前实验进程,缩短整个实验时间。

今天,凌龄终于等到了实验的最后一步——跨个体谐波投影。

宋远坐在操作台前,隔音耳罩扣在耳廓上,屏幕上跳动着一行他等待了很久的读数:强度100%,时长90分钟,系统稳定相位锁定确认,跨个体谐振闭环完成度:91%。

他伸出手指,按下了这枚他一直留着从没碰过的启动键。

信号如一堵墙般飞速拍向凌龄,膜内外的不平衡让她整个头颅都在尖叫。所有的记忆跳过她的大脑皮层直接钉入海马体,舌面上的肌肉记忆正在被覆盖,一套陌生的唇形和齿位被描摹在她的嘴巴上。

接着是3号承载的情感碎片,痛苦、磨人。滚烫的悲伤铁水般倾倒进脑中,凌龄大口喘着粗气,胸膛随着频率的振动有规律地起伏。

凌龄的左颞骨密度偏低,信号从两侧同时灌入时,左脑接收到的波形会比右脑慢那么几毫秒,就像两条方向相反的水流在同一条河道里碰撞,激起一圈一圈的干涉纹。

每一个完整的拍频周期,从左脑主导开始,经过右脑主导,再回到左脑主导,都会耗时3.7秒。

第一次拍频归零。她的左右脑波形重合。凌龄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每一个频段都在那个瞬间接收到了纯净的信号。她在心里轻轻说:

一。

第二次,拍频再次归零。她的右手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二。

第三次。凌龄感觉到宋远在操作台里站了起来。她不知道是怎么感觉到的,也许是她的左脑从地板振动中提取到了他的脚步声,也许是她的右脑从空气压力的变化中推算出了他身体的重心移动。

三。

第四次。拍频归零的瞬间,她的大脑像一面被敲响的铜锣,所有的频率在那一刻同时达到峰值,振荡消失。左脑和右脑不再切换,它们第一次真正同步了。

三点七。

凌龄全身肌肉瞬间紧绷,脑袋猛的向右偏去,她使了十成十的力气,可动作幅度还是很小,但已经足够了。

她的左颞骨从振子的硅胶垫上滑脱,金属臂与头枕的连接处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骨传导振子在没有负载的情况下空振,功率放大器送出的能量找不到入口。

凌龄右颞骨的振子还在工作,左侧脱落后,功放管检测到阻抗失衡,试图把原本分配给左路的功率全部灌进右路,结果是右颞骨承受了双倍的能量,共振信号以平时两倍的振幅扎进她的右脑。

这一瞬间凌龄感觉自己的右眼球在眼眶里膨胀、挤压视神经。她的视野正中央炸开一朵不存在于任何色谱中的、纯白色的、带着灼烧感的光斑。右耳的鼓膜在超负荷振动下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口,在双倍功率下,她的耳道像一个被吹爆的气球一样从内壁开始撕裂。

凌龄在座椅上拼命挣扎,右颞骨的振子随着她的动作也开始慢慢脱落。正反馈啸叫达到了峰值,功放管的输出级进入了负阻区,电流不再受栅极控制,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电源直通到地线,整排功率管依次烧毁,封装炸裂从设备室的深处一路冲到消声室的吊顶。七组骨传导振子在同一时刻接收到了功放管烧毁前输出的最后一个脉冲。

这是3号告诉她的逃生方法,在这个拍频里偏头,可以破坏整个环形拓扑的相位锁定。

凌龄的右耳在流血。反射波通过骨传导传回她自己的颞骨时,左脑和右脑之间的相位差从3Hz突然跳变到零,拍频消失的瞬间产生的压力波撕裂了她右耳鼓膜边缘的一小段纤维。

她感觉不到疼,因为右耳此时已经失聪了。

爆炸结束,宋远双眼猩红,他站起身从操作台走向凌龄,脚步碾着功放管的封装外壳碎片,嘎吱作响。

凌龄瘫在椅子上,双眼放空,面无表情,只留嘴唇一开一合,幅度极小。

“小月亮,云里飘,黄浦江水浪滔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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