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间,又生出一丝庆幸。
他的确该先想明白自己的心意,而不是糊里糊涂地,就那样轻薄了阿寻。
第二天,宋寻来找厉骁阳的时候,他正与师兄们一起在演武场上切磋。
人还没走近,一个眼见的师兄大老远就开始喊:“小师弟,你家阿寻来了!”
厉骁阳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
其他师兄跟着起哄,笑得暧昧又促狭:
“哟哟哟,脸红了!”
“咱小师弟,是不是喜欢宋寻?”
昨晚刚想明白心意的厉骁阳烧得厉害,心跳快得像擂鼓,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
“我们是好兄弟,师兄们说笑了。”
宋寻的声音从传来,不轻不重。
厉骁阳心里一沉。
他转头看向宋寻,那人正笑盈盈地跟师兄们点头致意,神色自然,语气温和,挑不出半点毛病。
厉骁阳跟几位师兄告退,带着宋寻回到自己的小院子。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宋寻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背影清瘦挺拔,像一竿修竹。厉骁阳跟在后面,盯着他的后脑勺,满肚子话堵在嗓子眼,一句都说不出来。
以往,宋寻都是跟他肩并着肩袖挨着袖一起走的。
进了院子,宋寻在石桌旁坐下,从袖中摸出一个青瓷小瓶,放在桌上。
“昨晚见你手上有伤,锻器容易受伤,这瓶药你拿着。”
厉骁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确实留了几道口子,但并不算明显。
他握着药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阿寻还记挂他那并不显眼的伤。
阿寻还关心他。
可阿寻刚才当着师兄们的面,说他们只是“好兄弟”。
厉骁阳攥着药瓶,指节微微泛白,终于没忍住,抬起头直直看向宋寻。
“阿寻,你……”
“嗯?”宋寻偏过头看他,眼神清澈无辜。
厉骁阳对上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瞬间卡住。
他想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想问: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可看着宋寻温和的面容,他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万一问出来,连“好兄弟”都做不成了怎么办?
“……没什么。”厉骁阳垂下眼,把药瓶揣进怀里,声音闷闷的,“谢谢你的药。”
宋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弯了弯唇角。
“不客气。”
真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
几日前心头那团郁火,此刻终于散了大半,反而隐隐生出些不忍来。
心念微动间,他忽然伸手,轻轻抚向厉骁阳的后颈。
碰触一触即分,厉骁阳却像被电流击中一般,酥麻的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阿寻……”
宋寻将手伸到他面前:“有片叶子,落你脖子上了。”
不等厉骁阳反应,他把叶子放在对方掌心:“行了,你继续去切磋吧,我先走了。”
“阿寻!”厉骁阳急忙叫住他。
宋寻回头。
厉骁阳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晚上一起吃饭?”
“好。”
厉骁阳站在院子里,目送那道背影渐行渐远,在看手里那片叶子,——居然是心形的。
四舍五入,算不算阿寻把心交给了他?
厉骁阳忍不住又雀跃起来。
方才所有的委屈与不安,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走远之后,宋寻唇角的笑意才稍稍深了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温热的触感。
他缓缓收回手,拢入宽大的袖中,步履从容地往前走去。
掌心仿佛有根无形的线,只需轻轻一扯,便能让厉骁阳心绪起伏,上天入地,皆由他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