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几天,厉骁阳整个人都像丢了魂。
锻器时频频走神,锤子砸偏了好几次,火星子崩到手背上也没躲。
打坐时闭不上眼,一阖上眼帘就是宋寻那张温和好看的脸,嘴里却说着疏离冷淡的话。
他翻来覆去地想,想得脑子都要炸了。
“好兄弟”三个字,以前明明是他最喜欢的称呼,仿佛已是世间最亲密的羁绊,如今听来却像细针,密密麻麻刺在心上。
他躺在屋顶上,望着漫天星河,烦躁地扒着头发。
到底是哪里不对?
之前阿寻闭关半年,他也未曾如此焦灼。如今只是几日不见,他便坐立不安,只想立刻见到人,确认对方依旧与自己亲近才安心。
他索性把自己关进锻器室,闷头抡了一整天的锤子。
铁块被砸得变了形,又回炉,又砸,反反复复。
可心里那个洞,却怎么也填不上。
“阿寻……”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哑得不像话。
回应他的只有炉膛里的余烬,噼啪作响。
最后,他索性把锤子一扔,打什么铁,他现在就要冲上云隐峰去找阿寻。
可找到阿寻之后要做什么?
厉骁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不管了,先见到人再说。
再不见到阿寻,他真的要疯了。
去往云隐峰的路,比他预想中还要顺利。
既没有如师尊所说那样被沈长老一掌拍下山,也没有被拦在山门外。
守门弟子甚至客客气气地同他行礼,还贴心地指了前往宋寻住处的路。
他当即认定,定是宋寻提前打过招呼,自己才有了这般特殊待遇。
整个人忍不住开始嘚瑟,连日来燥郁的心情终于有了好转。
厉骁阳进来的时候,宋寻正坐在榻上,膝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典籍。烛火摇曳,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像一幅安静的画。
他头也没抬,只朝着桌子的方向随意指了指:“坐,自己倒茶喝。”
厉骁阳心情愈发好了起来,阿寻还是待他亲近的——连客气都省了,这不就是自己人的待遇吗?
他当然不是来喝茶的。
几步跨过去,坐上榻沿,见宋寻没反应,索性整个人挪过去,跟宋寻并排坐着,探头去看他手里的书。
宋寻没动。
厉骁阳心头一喜,偷偷往他那边挪了挪。
宋寻依然没躲。
厉骁阳又挪了挪,肩膀几乎贴上他的,衣袖交叠在一起,能闻到宋寻身上那股清冽的药草香。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宋寻还是没动,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睫毛低垂,目光专注在书页上,仿佛身边多出来的这团热气根本不存在。
烛光下,宋寻的侧脸轮廓被镀上一层暖色的柔光,连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想伸手去碰。
想把人按进怀里。
想——
宋寻忽然合上书。
那声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厉骁阳做贼心虚似的猛一缩,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宋寻就转过了头。
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相触。
厉骁阳呼吸骤然一滞,他能看清宋寻睫毛的弧度,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透过轻薄衣料传来,烫得他几欲失控颤抖。
他的身体下意思往前凑,只想哪怕只碰到一点点,哪怕就一下。
宋寻已经直起身,微微错开身,语气平淡:“你想看?拿回去看吧。”
厉骁阳呆呆地接过书,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寻已经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回头看他:“怎么了?还有事?”
厉骁阳攥着那本书,咬了咬牙,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草木春秋》,是一本讲灵植栽培的入门读物。
他根本不需要看这种东西。
厉骁阳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满天星斗,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甚至都没跟阿寻好好说上一句话。
走在返回炼器堂的路上,厉骁阳心里只确定了一件事——就算没有“灵力躁动”,他依旧想靠近阿寻,想要……冒犯阿寻。
若是他出关的时候没说那些混账话,此刻他是不是早已将阿寻抱在怀中,为所欲为了?
至少可以先亲一下吧。
厉骁阳满心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