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冽坐到陈穆身边,方觉就只好坐季云阳旁边了。
他跟季云阳打了声招呼,心里还在郁闷,怎么这都能碰到熟人呢?!
服务员送了两杯水上来,季云阳叫他把菜单拿过来,他们要加点。
“对了,”季云阳用力一拍方觉的肩膀,指着陈穆介绍说,“这是你陈穆学长,艺术学院的,”
“陈穆学长好,我叫方觉,工程学院的。”方觉一口气说完拿起杯子准备喝口水润润嗓。
“也是我男朋友。”季云阳又补充道。
“噗~咳咳~”方觉一口水直接呛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我。”
夏冽给他递了张纸,陈穆在一旁用口型对季云阳说:你有病?
“没事儿,”陈穆出来打圆场说,“你要是觉得膈应,我们换张桌子也行”
“不是不是,”方觉忙摆手说,“没有的事儿,我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什么,”方觉求救般看向夏冽,夏冽则干脆把脸转过去了,“恭喜你们啊!”
陈穆:“啊?”
“就……”方觉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干脆举起杯子,十分豪迈地冲他俩说:“都在酒里了,祝福你俩,干一个!”
季云阳:?????
陈穆:!!!!!
夏冽:“你那是水。”
方觉面上十分镇定的把水倒了,又拿起啤酒瓶给自己满上,重新举起杯子:“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行!”季云阳一拍桌子,把自己的杯子也满上,“我季云阳交你这个朋友了!”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方觉把自己那杯喝了,心里才算松了口气。
这特么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还好自己机智,不然今天可能要被打了。他能感觉到这位季学长身上隐隐有股子怒气。
“你出来的时候,那逼走了没?”季云阳边撸串边问夏冽。
“我都出来好几个小时了,”夏冽从桌上的烤盘里拿了一串烤鱿鱼,“你问问宋临,看他回去没有。”
季云阳拿起手机,想了想又放下了,“算了算了,管他的呢,劳资今晚睡外边。”说完看向陈穆。
“你别看我,”陈穆说,“我肯定不会陪你睡外边。”
季云阳又转向夏冽:“那你陪我,反正你肯定也不想回去。”
陈穆嘴角抽了抽:季云阳你特么当着你男朋友的面邀请别的男人去开房是几个意思?
方觉也下意识看向夏冽:学长你不会答应的吧?
夏冽笑了笑:“行啊!”
“嗷~”季云阳突然喊了一嗓子,原来是陈穆在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脚,“你踢我干嘛?”
方觉:学长别这样陈穆学长已经快用眼神杀死你了。
“咱俩就去长清湖边上,”夏冽手搭在陈穆肩上,看着季云阳,“一人一张长椅凑合一晚上呗。”
方觉:呼~松了口气!
陈穆:季云阳我跟你没完!
季云阳非常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条建议的可行性,然后摇摇头说:“不行不行,那椅子都朝着湖那边,晚上睡着了滚湖里不完犊子了么。”
夏冽笑着问陈穆:“他这是喝了多少啊,脑子喝丢了吧。”
“他就没脑子,”陈穆没好气的说,“成天得儿吧搜的,跟个草履虫似的。”
“诶诶诶,过分了啊,”季云阳拿着杯子往桌上磕了磕,“哪有这么说自己男朋友的。”
烤串端上来,一股浓烈的孜然香把方觉肚子里的馋虫彻底勾了起来。他拿起一串尝了尝,嗯,味道真不错!然后开始一串接一串往嘴里塞,完全忘记自己有个脆弱的肠胃这事了。
吃饱喝足,天已经全黑了。
季云阳要送陈穆回宿舍,夏冽估计他俩还得腻歪一会儿。他这会儿已经吃的很饱了,实在吃不下狗粮,就带着方觉从校外走。
从西门出去大概一千米左右就能看到环海公路,公路向外延伸有一大片滩涂地,再往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了。
他们走的这条路是骑行道,在公路上面,视野也更加开阔。
路灯沿着海岸线蜿蜒向前,在远处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路灯下不少两两成双的身影,或笑或闹着往前跑去。
方觉心中了然,这应该就是所谓的Z大约会圣地吧!相较于学校里面一堆人造风景,这里明显要浪漫的多。
只是,这个地方好像不太适合他跟夏冽来吧,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说不上来那里怪,自己却也不是特别排斥,相反还有点享受。
以方觉薄弱的文学造诣来形容的话,就像是明知自己上错了车,然而这辆车上风景却更好,以至于他不想下车了。
“你知道么,”夏冽突然开口打乱了方觉的思绪,“我之前读过一本书,非常讨厌书里的主人公,但又无法不佩服他。”
方觉没说话,等着夏冽说下去。
“书里讲的是一个男人为了追寻自己的艺术之路,抛妻弃子,把自己整得惨兮兮的,最终成为一代名家却病死异乡。”
方觉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本了,中学名著书单必读本。他当时就当一个故事读了,没什么特别感受。
“我那个时候特别不明白,你追求艺术跟你养家糊口有什么冲突呢,非得走那么极端的路才行吗?”
方觉不太懂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是跟他的家庭有关系吗?夏冽爸爸也抛妻弃子了?
他没做声,夏冽又继续说:“后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才想明白,普通人这一生做的最牛逼的一件事,就是拼了老命把自己的灵魂压制在自己的躯壳里。”
“一旦灵魂放弃挣扎,它就已经死了。”
方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冽笑了笑,说:“这大概才是月亮的可贵之处吧!”
方觉随着他的话抬头看去,今晚的月亮不够圆,隐约从云后透出一丝朦胧的光亮来。
他收回目光,落在夏冽的侧脸上,有些摸不着头脑,夏冽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于是方觉问:“所以呢?”
“所以?”夏冽想了一下,“千万别放弃挣扎。”
他说完又觉得好像不太合适,加了一句:“不过你应该不会有这方面的烦恼,这话不适合你。”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方觉反驳道。
夏冽笑着往前走去,没再说什么。
方觉好像明白了,夏冽这一席话,说的是他自己。
他放弃挣扎了,是这个意思吗?
可是,他为什么会放弃,又放弃了什么?
方觉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对夏冽一无所知。
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会儿神。
路灯下那个单薄的身影越走越远,每一步都走的坚定,每一步都充满了孤寂。仿佛此刻,他才应该是挂在天上的那轮明月。
方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他第一次想要去了解一个人,想要知道他的全部。
想到这里,他忙小跑着跟上去,和夏冽并肩走着,开解他道:“你还年轻着呢少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开心过好每一天最重要!”
夏冽无奈的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跟一个认识不久的学弟说这个,只笑了一声:“您说得对!”
少年们的影子被月光揉在一起,又被路灯拉的老长。他们一路笑着往前方奔去。风拂过海面,带起一阵秋凉。
方觉回到宿舍的时候,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句话:
我已与你同在,今夜月色温柔。
这是济慈《夜莺颂》中的一句诗,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到了。
关于未来,他依旧没有方向。
夏冽有句话说的对,千万不要放弃挣扎。
没有方向,努力就好了。
时间总会给我们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