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裱上最后一圈花边,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打翻了放在旁边剩余的牛奶,乳白液体瞬间洒满了料理台。江映赶紧拿过布擦干台面,淡淡的牛乳味飘进鼻子里,来不及擦去的牛奶顺着边沿滴落,脑子里某根筋重新连接。
江映低下头看着自己花费一天时间做好的蛋糕,手还在轻微颤抖,心里忽然升起无奈,她竟然忘了,连阿青牛奶过敏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想起上次的巴斯克,难怪他几乎没怎么碰。
不是他不喜欢,是他不能。
就算按照医嘱在好好吃药,可重要的事情偏偏还是不可抗的被遗忘。脚步有些虚浮,江映双手扶在冰冷的大理石板上,鼻间涌上酸涩。
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李宥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像小时候爱笑,同龄人在足球场上奔跑的时候,李宥青陪着她在医院待过了一天又一天。明明是讨厌消毒水气味的小孩,却在医院里来回穿梭。
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李宥青不再轻易表达自己的喜恶,上高中之后,他已经高过江映很多,身上总是会有大大小小藏不住的淤青,每次问他,他只会摇头说没事,然后安静起身收碗洗碗。
江映后来明白那些伤从何而来,可她能做的,只有他每次受伤后,将药放在他的房间。
所以当赵瑞主动找上她并提出还清债务时,她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当她把这件事告诉李宥青,他也只是淡淡说知道了。
那天狄冉的目光如同针刺,江映看得清楚,身后的李宥青始终安静不语。
但好在现在。
“江阿姨,我们回来了。”狄冉笑嘻嘻地说。李宥青在她身后,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的变好。
江映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胡思乱想,她回头微笑,“回来啦。”
狄冉走进厨房看见蛋糕,看似简单但精美小巧,上面还点缀着一抹青。她想了想主动拉住江映的手,“江阿姨,我跟你说。”
狄冉作势掩住嘴在江映耳边说悄悄话,“李宥青说他想吃生日面呢。”
江映一怔,望向靠在门上的李宥青,还是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她心里忽然一松,伸手摸摸狄冉的头发,语气温柔,“好。”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江映想。
狄冉假装不知情地惊讶指着蛋糕说李宥青今天是你生日吗?然后关掉所有的灯光,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打火机点燃蜡烛,拍手唱起了生日快乐。
摇曳的烛火里,江映和李宥青一怔,盯着唱歌的狄冉。他们都不是能直白流露自己情绪的人,狄冉显得格外不同。
“好了,可以许愿了。”狄冉语气轻快,拉过李宥青,昏暗的烛火模糊他的轮廓,少了些许锋利。
在狄冉的催促下,李宥青闭上眼,他从来不相信这些。再次睁开眼,他吹灭蜡烛,灯光重新亮起,他切了很小份,在狄冉不解的眼神里吃完了这一小份。
“妈,谢谢你。”
江映的心仿佛被揪住,李宥青转身上楼,狄冉看着欲言又止的江映,忽然有点明白这对母子之间存在的隔阂了。
房间门被敲响,李宥青起身推开门,是江映。江映手上端着一碗长寿面,她的眼睛似乎被滚烫升起的热汽熏红,“阿青,生日快乐。我...妈又忘了。”
李宥青接过面,“没事儿。妈,你还有我。”
江映低下头不断眨眼,“好。”她转身下楼,抬了抬手,看不见正面的动作。
—
晚上十一点,门口总有窸窣敲门的动静,李宥青还没来得及吹干发,毛巾随意搁在肩头,有水珠贴过脸颊。他拉开门,狄冉穿着外套,平时总是散开的头发松松垮垮扎在一边,精致小巧的脸庞完全展现,像要准备出门。
狄冉看着面前的李宥青,他应该是才洗完澡,身上还带着股浅淡沐浴露的味道,两边袖口卷起,看着清瘦,但露出的臂膀薄薄一层肌肉看起来很有力量感。她发现李宥青的肩膀其实也宽,注意力跑偏,她回神想起自己的目的。
“喂,你怎么不回我消息。”狄冉说。
手机安静躺在桌上开着免打扰,李宥青拿起手机解锁,狄冉的消息占据了置顶。没点开看,他拿下毛巾,“刚刚没看手机。”
狄冉大度原谅了他,“行吧。那咱们走吧。”
李宥青不解,“去哪儿?”
“飞蛾山呀,”狄冉压低声音,“开你那个小绵羊去。”
夏夜里温热的风吹过脸庞,身后导航的女声提示的声音,还有狄冉抓着他的肩膀,贴在他耳边说左转。
偶尔有车辆加速超越他们,狄冉头低下抵在李宥青的后背玩手机,直到过了很久,李宥青停下车,狄冉抬起头。
“到了。”
狄冉下车,李宥青找了个地方把电动车停好走到她身边。飞蛾山离市区很远了,没有人会大晚上跑到这边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跟着狄冉过来。
狄冉挥挥手扇走围绕在头顶的小飞虫,逆着光抬头忽然问,“你在南潭看过星星吗?”
李宥青看着她头顶翘起的一缕刘海,“南潭光污染严重,看不见星空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