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泽溪和楚天缘两人此刻正靠着床边缘,坐在地上,翻看楚天缘唯一随身带着的一本影集。
主要是因为房间确实不大,普通的两室一厅,一间是爱德华的卧室,剩下的一室一厅一眼望得到头。
柳泽溪还纳闷为什么楚天缘家那么有钱,他却买了一个普通的公寓,但他不好开口问。
“这些是你的家人吗?”柳泽溪指着一张老旧的合影问。
楚天缘摸了摸照片,说:“是我妈妈的家人,这时候还没有我。”
确实,中间的女孩正是豆蔻年华,美丽而光彩夺目,在她周围是一个典型的E国家庭,父母,叔侄,全家人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你妈妈真美。”柳泽溪感叹。
“对。她很美,也很善良,就像天使一样。”楚天缘怀念道。
这个时候,对12岁的楚天缘来说,母亲其实才刚去世一年,但事实上,他已经怀念了她13年,经历了悲痛,怨恨,绝食对抗,歇斯底里,无望和痛苦的剜肉自救,在遇到柳泽溪后,才慢慢学会和解和放下。
楚天缘抬头看向柳泽溪,他低垂的睫毛跃动着,让人想去拨动;他做什么事都认真的表情,让人想打搅看看。
柳泽溪感觉到楚天缘呼在他脸颊上的气息,但他不敢抬头。
“泽溪哥,你是不是知道了?”楚天缘轻轻问道。
柳泽溪一边翻影集,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知道什么?”
楚天缘的心脏跳得厉害,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他脱口而出:“知道我特别喜欢你。”
柳泽溪:……
他没想到这孩子会这么单刀直入,他完全没有准备,心不由自主地呼吸慌乱起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他。
“你别考虑怎么糊弄我。”楚天缘好像知道柳泽溪在想什么,说道。
柳泽溪合上影集,抬起头正视楚天缘,认真但温柔地说:“我没有想要糊弄你,但你看,你只有12岁,其实是上预备班的年纪,在华世,初中生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学习上。”
楚天缘:“这还不叫糊弄?”
但他转念一想,突然高兴起来,说道:“这么说,你只是因为我年纪太小?但其实你也是在意我的是么?我摔倒后,你是第一个赶过来扶我的人。”
柳泽溪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他们真的聊到了少数他不擅长的领域,而且对方还是个孩子,他的回答可能会影响他成长。
他的大脑被逼得超负荷运作,字字斟酌道:“我是很在意你,天缘,你那么优秀,不过,这是仅限于人类之间正常的欣赏,不会发展出一些奇怪的事情,成年人的那种感情更加不可能。”
楚天缘凑过去,期待地问:“那我可以一直待在你身边吗?”
柳泽溪体会到了挫败感。他一口回绝,“不行!”
“为什么?”
“你要自己成长,我只能在这两年多照顾你一些。”柳泽溪词穷,感觉自己面对这个孩子完全败下阵来。
“如果我和你一样大,就可以一直待在你身边了吗?”楚天缘步步紧逼。
“……”,柳泽溪的大脑完全宕机了,直接站起来说,“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只1秒,楚天缘已经泪如雨下。
“你别哭啊,天缘。”柳泽溪忙回过身,笨拙地蹲下用自己的衣角擦拭他的眼泪。
“哇啊啊啊啊……”,楚天缘哭得更大声了。
“别哭。”柳泽溪焦虑地看看屋门,这么小的屋子,爱德华就算在自己的房间也一定可以听到吧。
柳泽溪慌乱地说“你别哭,我答应你,在你成年之前,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这样可以吗?”
楚天缘惊叹于眼泪的威力,抽泣道:“不算人类之间正常的欣赏吧。”
柳泽溪:……
他产生一种深深的罪恶感,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
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天缘以为他要反悔,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才郑重其事地问楚天缘:“天缘,你知道你口中所谓的一直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嘛?”
楚天缘点点头,“当然知道,你是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柳泽溪义正言辞地拒绝,“这肯定不可以。”他补充道:“而且,像这样的承诺,是不能轻易给一个人的。”
“但是,我是认真的。”楚天缘抓住柳泽溪的T恤,就像是要拦着他,不让他跑了一样。
“我知道”,柳泽溪念道,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能感觉到楚天缘对他特别的信任和不同寻常的关注。
他想了想,问道:“天缘,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2月14日”
“情人节?”柳泽溪惊讶道。
楚天缘点点头。
柳泽溪了然,说道:“那让我们来做个约定如何?从今天开始,我等你五年零四个月,如果到那时,你的想法没有变,我们再重新谈这件事。在那之前,我会做一个合格的学长和‘监护人’,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帮助你。”
楚天缘的眼神瞬间清亮起来,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未来,他告白了两次,等了柳泽溪五年,做了一切他可以做的事情,得到的从来都是“不合适”“你还小”。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和心酸,至今都像梦魇一样纠缠着他。
而这一次,他得到了回应,柳泽溪竟然说……等他?他也要等他五年?四舍五入,这难道不就是答应他了吗?
楚天缘从地上蹦起来,确认道:“真的吗?这五年里,你不会和其他人在一起吗?”
柳泽溪点点头道:“是的,我保证绝对不给其他人任何‘在一起’承诺。”
楚天缘追问:“你也不会和齐术说?”
柳泽溪抬额,奇怪道:“这和齐术有什么关系?”
他成功了!他改写了历史。楚天缘起身一把扑进柳泽溪怀里,一头埋进他的肩窝。眼眶中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洇湿了柳泽溪的衣服。
柳泽溪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过……”,他开口。
“不过什么?”楚天缘紧张地抬起头来。
“不过,以后你不用管我,可以自由的去交友,无论你最终做什么决定,我都接受。”
楚天缘吃惊地望着柳泽溪,他是认真的,他用五年的约定约束自己,却放他自由。
他艰涩地问:“泽溪哥,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