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薄不想睡,只是睡都睡了,时光无法倒流。
沈薄心里还是记挂着这事儿,所以没睡多久,醒来发现事已至此,就开始后悔没有多睡一会儿。
沈薄本来今夜该给浮凉值夜,但他昨天已经值过,就换做了旁人。安详晚饭时特意通知他,还说:“国主要你好好休息。”
“……”沈薄无语,但无语之后还要问:“国主亲口说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薄只能说是无语至极。
安详说:“国主一片好心。”
沈薄悄悄看他,似是分辨安详是不是真心,好心这词儿恐怕和浮凉天生没什么关系,但沈薄也知道安详嘴里绝不会说浮凉的坏话。
沈薄说:“若不是我昨夜先值,哪至于困顿至此。”
“好啦。”安详只是笑:“今日便给你换回来了,你不吃亏。”
沈薄:“……”
安详走后,江皋便来。沈薄没个喘息的功夫,紧张劳累浮现心头,又似昨日的阴影。
“就待一刻。”江皋说:“国主愿意收我,只是即刻就有任务,要赶在大部队之前进入聊国内宫。”
沈薄的情绪下来了,告诉江皋:“不用把国主为你安排的任务告诉我。”
“是统领,哪儿需要国主亲自发号施令。”江皋知晓沈薄的好心,说:“国主既然回朝,暗卫先行是惯例,算不得多言。”
到底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见时容易勾起旧日的伤疤,可若说分别,又是不忍。
沈薄顿了顿,将未吃完的馍馍包了递给江皋:“一路保重。”
“多谢。”江皋并未推拒,只说:“主子也保重。我们在聊国内宫相见。”
沈薄还想说点什么,但江皋的一刻已经过去。沈薄目送江皋离开,夜色笼罩前路,与昨夜看起来并没什么分别。
日升日落,日落日升,一夜一夜。
聊国内宫近在眼前,犹如一座巨大的牢笼。
浮凉犹自带笑:“入不得眼?”
沈薄摇头,只觉得连浮凉的笑意都变得刻意迟缓的多,便问:“国主喜欢什么样的制式?”
浮凉笑出了声,说:“就是这样的。”
沈薄微笑,说:“我是不信。”
“按规矩,只能如此。”浮凉说:“孤想掀了内宫重建,只怕要先掀了聊国朝堂。”
“国主也会怕?”
浮凉更似不以为意:“孤怕麻烦。”
沈咲没有出过日照城内宫,沈薄自然不知道什么暗卫先行的规矩,但江皋既然说有,沈薄不会怀疑,唯一的疑惑只在于——
此番暗卫先行,惯例之下,浮凉的手段又有几分?
沈薄所见的浮凉,自是战无不胜算无遗策,可朝堂非战场,按沈薄在日照城所见的例子,和沈咲一样,浮凉还是太年轻了。
很多东西,必须以时日相计。
沈薄问:“江皋可好用?”
沈薄自是想留下江皋的,只是苦于没有笼络的基石,浮凉用暗卫队伍看似回护沈薄,实则把江皋拉到了自身一边,反倒是沈薄白白替浮凉做了嫁衣裳。
只是有好过没有,既是同乡故人,看一看也是好的。
沈薄没有计较的本事,就不生计较的心。
浮凉说:“你想见他随时都能见。”
沈薄不应:“只怕耽误了国主的旧事。”
浮凉又笑,说:“只是替你给他一容身之所罢了。”
浮凉既然这么说,沈薄便问:“国主既要人看着我,何不让江皋来做。左右我一言一行都在国主注目之下,我有多少斤两,国主一目了然。”
浮凉没有否认,却说:“并非你想的如此。”
沈薄亦不再说,只当闲话:“除了国主,实在想不到谁……”
后半句对我如此上心硬生生卡在沈薄的喉咙里。
浮凉笑意依旧。
沈薄问:“进了聊国内宫,还会有暗卫跟着我吗?”
浮凉回的轻佻:“或许有。”
沈薄只得笑:“大材小用,实在荒唐。”
“你是孤的身边人。”浮凉说:“你有几斤几两,自是因孤而定,和你自身又有什么相干?”
浮凉将沈薄置于注目之下,尤其在浮凉大婚之际,以至于沈薄的存在成为了别人眼中的障碍。
浮凉派暗卫,不是为了监视他,而是为了保护他。
沈薄心道难道我还要谢谢你吗,但一见浮凉毫无笑意温度的脸,再看他的眼睛,沈薄没那么大的胆子,就说:“实不相干。我这一身为国主所有,自然为国主所用。”
沈薄仰仗浮凉,便还是畏惧他。
但沈薄若还是日照城二公子,会不会依旧畏惧他,却不好说。
也许会,沈薄扪心自问,浮凉总是有一股让人不那么安生的气质,恰如他片刻之前说不想麻烦,听着就如一场麻烦的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