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羲和的目光顺着输液管道往下移，然后落在了床边的人身上。

男人即使是坐着轮椅，也能看出他原本的个子很高，毕竟骨架摆在那里。只是他太瘦了，瘦到颧骨的轮廓格外明显，锁骨凹成了两个可以盛水的浅坑。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衬衫。有几缕纯黑的长发丝落在眉骨上方，不像是刻意留的发型，应该是长时间没有修剪过头发。

他皮肤苍白，带着微薄血管纹路，满是病态，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你是谁？”宴羲和开口，声音沙哑。这种沙哑符合一个刚醒来的重伤者应有的状态。

陆厌坐在那里，像是一尊被时间侵蚀过度的雕塑，琥珀色的眼睛落在她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却有些僵硬，“你终于醒了。”

病床上的女人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像是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个陌生人坐在自己病床面前。“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房间里？”

陆厌看着她，目光依次扫过她的五官，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惜，现在的宴羲和已经是另一个人了，从内到外都是另一个人。他找不到任何熟悉的点。

他低下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瘦弱，后颈从衬衫领口露出来，脊椎骨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凸起。

病房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声在沉默中显得异常清晰。细密的雨打在玻璃上，被风吹散，变成无数条歪歪扭扭的水痕。

霓虹灯光从被雨模糊的玻璃透进来。

“抱歉，我走错房间了。”男人话音落下，轮椅开始移动，先是向后退了几厘米，然后调整方向，缓慢向门口移动。

轮椅到了门口，男人的手按在门框上，他的身体微微侧倾，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宴羲和看着陆厌沉默地停在门口的半明半暗之间，走廊的光线从外面洒进来。她没看到，背对着他的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

病房的门自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宴羲和一个人。她将视线转向窗外，雨还在下，她不知道陆厌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走错了？这个借口实在是没有可信度。

这才一年左右，他怎么瘦成了这样，都已经虚弱到要坐轮椅了？

【这人谁啊？悄无声息坐在病床边，多吓人啊。】白给嘀咕两句，觉得这个男人奇奇怪怪的。

宴羲和神色不变，【不认识。】

……

曾经，她以一己之力创立机械序列，第一波追随者称她为老师。

核心团的那些人都效忠于她，有的是她养大的，有的是她教出来的，这么多年一共出了两个背叛者。

一个是字询，另一个，是监控后面的人。

成为宴羲和之后，她只联系了白苏一个人。对，白苏！她忽然反应过来。

宴羲和与神宣唯一的相交线就是白苏。白苏不可能背叛她，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白苏一直被陆厌监视。

陆厌顺藤摸瓜找到了她身上。

不过宴羲和并没有觉得自己暴露了，毕竟现在的自己无论是身份年龄还是外貌，都与之前毫无相似。真要说有什么相同，就只有性别相同。

……

军长多米尼克的天塌了又塌，不是刚出院吗？又住院了？

这么进进出出，他都要把速效救心丸当饭吃了。于是，再次来探病的他委婉询问宴羲和有没有转文职的想法。

多米尼克：文职好啊，不在前线坐办公室，零风险，可操作空间也大。上班可以摸鱼，如果是宴羲和，不打卡可以不上班也行，就当挂个名攒攒年限。

宴羲和：文职？那不行那不行。

“我家里希望我攒攒功绩。”

“能理解能理解。”一提到家里，多米尼克什么心思都歇了。

宴羲和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军长，我有个事想咨询一下。”

“洗耳恭听。”

“听说莫塔尔的妹妹曾经也是军团一份子，她头盔的损坏是意外还是另有内情。以及我记得她是在执行任务中受的伤，为什么军团只报销一半的医疗费用？”

多米尼克一下就get到她的意思。这是在请教问题吗？不，这是在敲打和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