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菡萏阁,就看见一脸着急地沈疏月。
沈白汀愣怔一瞬,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沈疏月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欲言又止,想上前又不敢。
到底是从小跟在身边的大丫头,小翠听闻沈白汀已回府,忙不迭准备了干净衣衫,又备了热水,只待沈白汀一回院就泡一泡发发寒。
就算沈白汀再难受得紧,也没有怠慢客人的道理,只忍着寒冷交替温婉问道:“疏月妹妹可是有何要紧事?”
原本曲颜在倚梅苑中喋喋不休咒骂了一番,恨不得拍手称快,直言这些年受的窝囊气终于得以舒解,一时间苑中竟其乐融融,丫头小厮都舒了口气。
沈疏月不知道为何这一次听到曲颜的咒骂尤其难熬,往日也不是没听过比这些字词更难听的,但此刻确实一刻也不能忍,索性忍着心中委屈出了院子。
听闻沈白汀落水,府中大部分的小厮都派了出去寻人,虽沿路有掌灯,一路上还是静谧得吓人。
秋风扶枝,沈疏月出来得匆忙,身上只着了一件小衫,并不御寒。
她心中思绪万千,一会儿是母亲骂骂咧咧的模样,一会儿是祖母失望的眼神,一会儿又是沈白汀低头看着跪在院子的自己。
她记不太清楚当时沈白汀是何种神情了,只觉当时羞愤至极,头脑阵阵发昏,想着若沈白汀不答应,她便绕过院子,后面有一方荷塘,只要脚一打滑,眼睛一闭,就能烦恼尽消。
这样沈白汀或许会愧疚几分,母亲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沈白汀为什么要答应呢?
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好?
为什么?
沈疏月想得头昏脑涨,身子像一片羽毛飞了起来,越飞越高,飞出倚梅苑,攀上沈府的院墙,直至盛京的上空,去俯瞰她这混沌的一身。
“疏月妹妹?”
沈疏月这才从一场黄梁梦中惊醒,看到眼前发丝有些凌乱的沈白汀。
“我就是想…想来问问南纸铺的一些事情。”
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
沈白汀笑笑,也不恼,只蹙着眉头:“那还望疏月妹妹等我换身衣裳,喝完姜汤再议。”
沈疏月如同一具刚长了血肉的木偶,茫然点点头,看着小翠掀开帘子沈白汀转身入内。
玉芷早已端了姜汤备下,一旁还有一叠糖渍梅子。
折腾一晚上,终于可以歇口气,沈白汀便不再端着,软软地倚在榻上。
“小姐还是趁热将姜汤喝了吧!”
沈白汀实在是不喜欢姜汤的味道,皱着眉头想耍赖将此应付过去。
见她这幅模样,小翠不免劝道:“小姐你还是喝了吧!这一个月来你想想是遭了多少的罪,这才刚刚好一点,又掉……哎!反正不能再生病了。”
说完语气中带着哽咽,沈白汀惊得睁开眼睛,没想到小翠双眼已经红了一片。
“小翠你别这样,我喝,我喝还不成吗?我只是不喜这味道。”
“小翠姐姐说得是,小姐你本就劳心劳力,偏偏有些人还没有眼力劲,早不来晚不来,就这时候来。”
玉芷提高声音,向着屋外大声说道。
沈白汀喝药的动作一顿,心里也有三分不悦:“玉芷你去熬点粥,我有点饿了。”
往日里这些丫鬟就爱排挤沈疏月,原文中或许更恶劣一些,要不然后来也不会逼得原主走投无路。
所谓因果循环,若种善因,总会结善果。
若有人能善待沈疏月,后来她也不会那样心机,将沈府覆灭。
沈白汀一时间脑子纷繁复杂,千丝万缕理不出头绪。
本想闭眼假寐一会儿,但猛地想起外面的沈池和萧君泽一行人,不得已唤了言春过来低语几句,言春接过令悄声走了出去。
沈疏月本还凝神注意着屋内情况,知道听到沈白汀耍赖不吃药,一晚上紧绷的精神才放松下来。
原来沈白汀也有不喜欢的东西,以前家中宴饮,沈疏月皆是坐在角落,更或者说倚梅苑一众人都不被参与。
用老太太的话来说,嫡就是嫡,庶便是庶,嫡庶分明,才能家宅安宁。
而她也从小谨记自己的本分,从不与人争论,只是偶尔还是有一丝期待,望父亲大人也能来看看自己。
自从知道母亲是如何当上妾室的,沈疏月更是谨小慎微,生怕稍有差池便会浑身碎骨。
就连和齐连墨的婚事,也只得忍了,不过还好有沈白汀拉她一把,才不至于让她死了齐府。
只是心情稍霁,就听到沈白汀屋内的玉芷一番嘲讽,顿时脸皮一阵青一阵白。
想来沈白汀帮她,已是大恩,如今再来,免不得让人觉得她是块狗屁膏药。
只是还未等她伤心完,屋内沈白汀又开口了,不是赶她走,而是将玉芷支走。
这一番不动声色,皆是为了保全她的面子。
“汀姐姐。”
沈疏月转头便看见郁筝从外匆忙而入,额间还淌着汗。
乍一见到沈疏月,郁筝也不免一愣,但很快她便将眼里的那一丝惊诧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