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保国老婆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唐晚心头。母亲……母亲当年最后出现的地方,竟然就是这里?这个她追寻了多年、几乎以为再也找不到任何线索的谜团,竟在此刻,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露出了冰山一角。
她其实长得没有那么像母亲唐素心,但是两人的气质见过的人都说很相似,她此刻苍白的脸色、震惊的眼神,以及那种骤然得知至亲消息时难以自抑的颤抖,让陈保国老婆也愣住,仔细端详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种难以置信的了悟。
“你……姑娘,你……”大婶嘴唇哆嗦得更厉害,手指颤抖着指向唐晚的脸,“你长得……太像她了!这种像,不是五官……是那股子说不出的劲儿,像画上走下来的,不像是……真人该有的模样。你、你是……你是她的……”
“我是她女儿。”唐晚的声音有些发哽,但异常清晰。她握住大婶粗糙冰冷的手,用力点点头,“我叫唐晚。您刚才说的唐素心,就是我母亲。”
大婶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另一只手也捂住了嘴,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里面除了恐惧,更多了一层激动和酸楚。“老天爷啊……怪不得……怪不得我看着你就觉得……原来是素心同志的女儿,都这么大了……都这么大了……”
她反手紧紧抓住唐晚的手,仿佛抓住了某种失而复得的联系,语速变得急切起来:“你妈妈……她那时候大概就是你这个年纪,可能还稍小一点?漂亮得啊,我们全村人都在背后说她是不是仙女下凡来了。她是跟着省里考古队来的,你妈妈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经常一个人对着本子写写画画,一坐就是半天。她待人和气,还给我家妞妞糖吃,妞妞可喜欢她了……”
大婶陷入回忆,声音时高时低:“她在陶神庙里待得最久,有时候天黑了才回来,身上总带着一股……庙里那种土腥气和香火混在一起的味道。我问她找啥,她只说找一些‘老痕迹’。我记得她失踪前那天晚上,她回来得特别晚,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亮得惊人。她把这个布包给我,说如果她三天没回来,就让我交给后来找她的人。她说……‘一定会有人来找我的’。”
大婶抬起泪眼,看着唐晚,满是愧疚:“可后来……一直没人来。镇上考古队也撤走了,我问过,他们说你妈妈‘工作调动’了。”
“她失踪前,”唐晚一字一句地问,“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女人想了想,突然想起什么:“她……她给过我一个小布包,说是如果她三天没回来,就让我把布包交给她单位的人。但后来她单位一直没有人来……我就一直留着。”
她转身跑回里屋,几分钟后,拿着一个巴掌大的、褪色的蓝布包出来。
布包用线缝着口,上面绣着一个字——
“晚”
唐晚的手微微发抖。这是母亲的字迹。
她小心地拆开缝线。
里面不是文件,不是笔记。
是一块陶片。
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器物上敲下来的。陶片正面有彩绘——一个穿着秦汉服饰的女子侧影,但面部模糊。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点线密码。
四元素结构。
而在密码下方,有一行用指甲刻出来的小字:
“第九钥非终点,八十一节点之外,尚有‘隐脉’。陶神乃守门,亦为锁。钥匙在——”
字迹到这里中断了。
像是刻到一半,被迫停下。
“这是……”韩磊凑过来看。
唐晚握紧陶片,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直达心底。
母亲当年不是失踪。
是发现了什么,被迫离开了。
而她现在找到的,可能是母亲没能说完的警告。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
唐晚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在某次野外考察中遭遇了无法抵抗的“意外”,甚至怀疑过是否与徐家或“开门人”有关。却从未想到,母亲是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山村,在留下明确的预警和线索后,主动走进了危险,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自己,竟在二十多年后,才触摸到这一切的边缘。
“一定会有人来找我的”——母亲当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留下这句话和这个布包?她是在等谁?父亲?组织?还是……预感到终将踏上这条路的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当年没有人深入调查她的失踪?”唐晚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波澜,眼眶发红,“省考古所,第七处……难道就没人过问吗?”
沈青书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此刻走上前,轻轻将手放在唐晚紧绷的肩膀上。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撑。
大婶摇头,茫然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好像……好像后来是有人来问过,但很快就没消息了。村里老人私下说,陶神庙的事,邪性,沾上就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