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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免死金牌,娶宋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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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老夫人的松鹤堂里,茶烟袅袅,一室寂静。

顾老夫人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捻着佛珠,嘴角却挂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她方才听完沈家退婚的消息,沉吟片刻,忽然将佛珠往桌上一搁,目光灼灼地看向坐在下首的大儿媳妇。

“沈家退婚了。”顾老夫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便去宋家提亲,把那个一身豪气干云的宋家二姑娘娶进门,给承宇做媳妇儿。”

顾大夫人正在喝茶,闻言手一抖,茶盏里的水溅了出来,烫了指尖也顾不上,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震惊。

“婆母——”她几乎是失声,“这可不行!这万万不行!”

她放下茶盏,急急地站起身,走到顾老夫人面前,声音压低了却掩不住急切:“婆母,您糊涂了不成?那宋家现在是有罪之身!岳安一案牵涉甚广,宋四维是岳安的得意门生,如今男子皆被发配西凉,女眷充为官奴——这是圣意已定的事!我们顾家纵然不避嫌,可也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把宋家的姑娘娶进门啊!若是被言官弹劾,说我们顾家与逆党结亲,那岂不是——”

“那岂不是什么?”顾老夫人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顾大夫人被她这一眼看住了,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顾老夫人站起身来。

她年事已高,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一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着绛紫色褙子,虽然简朴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将门之气。她走到顾大夫人面前,抬手拍了拍儿媳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又像是一种不容反驳的宣示。

“先皇曾经给了顾家一块免死金牌。”顾老夫人的声音沉稳如山,“我打算用这块免死金牌,去换取宋家女眷不为官奴的命运。”

顾大夫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婆母!”她的声音都变了调,膝盖一软,竟直直地跪了下去,“婆母,您三思啊!”

她仰头望着婆母,眼眶已经泛红,声音微微发颤:“那块免死金牌,是先皇感念顾家三代忠烈、老侯爷战死沙场才赐下的。那是顾家的保命符,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到灭门绝户之时绝不能动用的东西!婆母,您如今就这样拿出来——只是为了把宋含章娶进顾府?”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恳切:“婆母,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顾老夫人低头看着她。

这个儿媳妇,她了解。不是坏人,心肠不坏,只是眼界窄了些,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看不见长远的棋局。顾大夫人心疼那块免死金牌,心疼顾家的前程,心疼自己的儿子——这一点,顾老夫人都能理解。

可她更心疼的是承宇。

五年来,那个孩子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清风居里没有笑声,没有灯火,只有药味和死寂。他不见任何人,不踏出院子一步,连她这个祖母去了,他也只是淡淡地叫一声“祖母”,然后就再也没有多余的话了。

他曾经是顾家最耀眼的少年啊。

十二岁随父入军营,十五岁初上战场,十七岁一战成名,十八岁便已经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那时候的他,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痣像一颗会发光的星子。

可如今,那颗星子还嵌在他眼角,却再也发不出光了。

“得不偿失?”顾老夫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她想了五年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她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院子里,一株老槐树正在抽新芽,嫩绿的叶子在春风里轻轻摇曳,日光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你看看承宇。”顾老夫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五年了,他活得像个死人一般。成日待在那个院子里,不出来,不见人,不笑,不哭——他连摔茶盏都懒得摔了。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去看他,他坐在海棠树下,眼睛望着天,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她的声音微微发哑,“早就灭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有些哽咽,却很快被压了下去。

“你难道是想看着他死去吗?”

顾大夫人跪在地上,浑身一震。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承宇是她的亲生儿子,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这五年来,她去过清风居多少次?每一次去,都被拒之门外。他不是不见她——他见,可见了和没见有什么区别呢?他叫她一声“母亲”,语气淡得像白水。她跟他说天气好,他说“嗯”。她说院子里那三棵海棠今年会不会开花,他说“也许”。她说母亲给你炖了汤,他说“放下吧”。

放下吧。

每次都是“放下吧”。

那语气不是冷漠,而是比冷漠更让人心寒的——是无所谓。是对这世间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都无所谓了。

她曾跪在清风居的门口哭着求他出去走走,他在屋里坐着轮椅,隔着那扇薄薄的门板,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母亲,回去吧。”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无奈都没有。

只有一种让人绝望的平静。

“婆母,”顾大夫人抬起头,泪流满面,“承宇是儿媳的亲生儿子,儿媳比谁都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可是——”

她哽咽了一下,用手帕捂住嘴,缓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可是这么多年了,婆母您也看见了。承宇他……对女子根本不感兴趣。您往那清风居里送了多少美貌的丫鬟?一个比一个水灵,一个比一个温顺。可哪一个不是被承宇用棍子打成重伤、扔了出来?”

顾老夫人沉默着。

“婆母,儿子是儿媳身上掉下来的肉,儿媳难道不愿意看他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吗?可儿媳更怕的是——您把宋家姑娘娶进来,承宇他……他不领情也就罢了,若是把那宋姑娘也打伤了,那可如何是好?那顾家和宋家的梁子,可就结大了啊!”

顾老夫人慢慢转过身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媳,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却更多的是一种笃定——一种历经风雨、看透世事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你起来。”顾老夫人走回来,伸手扶起顾大夫人,让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婆媳二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茶几上搁着那串檀木佛珠。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顾老夫人缓缓开口,“承宇的性子,我比你更清楚。那孩子的倔强,像极了他祖父。”

她顿了顿,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可是,这个宋家二姑娘,不一样。”

顾大夫人怔怔地看着婆母。

“第一,”顾老夫人竖起一根手指,“她有倾国倾城之貌。你不曾见过她瘦下来的模样——我见过。子衿从宋府回来后跟我细细描述过,说她如今高挑修长,身姿如松,一张脸雌雄莫辨,穿上男装是仙姿玉色的少年郎,换上女装便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

“男人嘛,说到底,色字当先。”顾老夫人的语气轻松了几分,“承宇只是腿不能动了,又不是眼不能看了,又不是心不能跳了。你以为他真是天上的冷面佛,没有七情六欲?我就不信,这样一个绝色美人摆在他面前,时间久了,他能不动心。”

顾大夫人欲言又止。

“第二,”顾老夫人又竖起一根手指,“她有极漂亮的武功。你是没有亲眼看见,承泽和子佩都跟我说了——那个宋含章,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赵家枪法炉火纯青,一人之力扭转战局,救了咱们全家。”

顾老夫人的目光亮了起来,像一柄尘封已久的老刀被人拭去了锈迹,露出底下的锋芒:“承宇不是喜欢闹吗?他不是拿棍子打人吗?那宋含章可不是那种只会吃哑巴亏的主儿。她那杆枪不是吃素的。承宇要是敢拿棍子打她——”

顾老夫人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期待,几分“我等着看好戏”的顽皮。

“说不定,被追着打的,是承宇呢。”

顾大夫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忽然觉得婆母说的……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承宇太孤独了。他需要的不是温顺的、唯唯诺诺的、被打不敢还手的女子——那样的女子他见得太多了,多到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跟他过招的人。是一个不畏惧他的冷脸、不害怕他的棍子、能在他把茶盏摔过来的时候稳稳接住的人。

“第三,”顾老夫人收起笑意,声音沉了下来,伸出第三根手指,“我用免死金牌保下宋家女眷的命运,这份恩情,宋含章是知道的。她知恩图报,就一定会与承宇好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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