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的祖母,救了她们全家。
这世上的因果,竟是这般奇妙。
牢狱之中,光线昏暗,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岳安须发皆白,身上的囚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牢门打开,狱卒将一个好消息带了进来。
岳安猛地睁开眼。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狱卒又重复了一遍。
岳安沉默了。
他坐在黑暗的牢房里,浑浊的眼睛盯着地面上那一小方惨淡的光。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愧疚。
顾家。
他在朝堂上与顾家针锋相对了多少年,说过多少难听的话,使过多少绊子——他都记得。可如今,救他岳家女眷的,竟然是顾家。
是一个他曾经视为对手、甚至视为敌人的人。
“顾老夫人……”岳安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他垂下头,花白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隔壁牢房里,宋四维也听到了消息。
他怔怔地坐了好久,然后缓缓站起身来,面朝有光的那一面墙壁,深深地弯下了腰。
那不是鞠躬,那是一拜。
“顾家之恩,”他的声音沙哑而郑重,“宋四维没齿难忘。若有来日,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的身后,宋行简和宋清扬也齐齐拜下。
宋行简想到的更多——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子白梅,想到了幼小的儿子宋朗和女儿宋蕴。若不是顾家出手,他的妻儿将会沦为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他弯着腰,额头几乎触到了膝盖,肩膀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是一个男人在得知妻儿得救之后,后怕到极致时才会有的颤抖。
宋清扬年轻一些,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他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什么话也没有说。
有些恩,不是用嘴说的。
是刻在心里的。
方雍坐在自家书房里,手里捧着一盏茶,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刚刚收到消息——顾老夫人用免死金牌,救下了岳家和宋家的女眷。
他的幕僚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大人,顾家此举……恐怕会对您的布局有所影响。”
方雍挑起眉毛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畅。
“影响?”他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恰恰相反。”
幕僚不解。
方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天色阴沉沉的,见不到半丝日光,可他此刻的心情,却好得像是晴空万里。
“顾家那块免死金牌,是先帝御赐的,是顾家最后一层保命符。”方雍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给一个学生上课,“如今这张保命符没了,你说,本相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幕僚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大人英明。”
方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目光深远而幽冷。
“岳安倒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幕僚交代,“沈国公府已经与我为伍。接下来……”
他顿了一下。
“为了三皇子的皇位,顾家,得除掉了。”
幕僚问:“怎么除呢?”
方雍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怎么除?”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当然是抽筋扒皮打断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