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昨夜没有闹出动静来,可这不代表今天就平安无事。他捧着衣物首饰站在院门口,像一根钉在风中的木桩子,进退两难。
房间里,宋含章睡够了,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帐顶。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自己在哪里。
顾府。清风居。她成婚了。
她慢慢坐起来,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平躺在身边的顾承宇。
这一看,她怔住了。
顾承宇平躺着,晨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如同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画。他的皮相极好,骨相更佳——眉骨高而清朗,鼻梁挺直如削,下颌线条利落干净,右眼角下一颗黑痣,像是点睛之笔,让这张脸从“好看”变成了“惊艳”。他的长相和她的雌雄莫辨不同,是那种一眼望去便知是男子的俊朗,可偏偏又带着几分书生的温润。
既像一个在沙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军,又像一个在书房里吟诗作画的柔弱书生。
宋含章心里嘟囔了一句,却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是真的好看。
她赶紧收回目光,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头。日头已升高了,金灿灿的光线铺满了院子。
她吓了一跳。
阿娘说过的,嫁了人之后要早起,要伺候公婆,要给长辈请安。她这睡到日上三竿,算什么新媳妇?
她赶紧麻利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冰凉的地面激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她将昨日那身皱巴巴的嫁衣重新穿上,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镜台。
顾承宇的房间里,哪来的镜台?
她也不在意,打了一盆水,以水为镜,将自己的长发利落地盘成人妇的发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住。那发髻盘得干净利落,一丝不乱,和她这个人一样——不拖泥带水,不矫揉造作。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嫁衣,皱了皱眉——太皱了,不能穿了。好在外面的招财手里捧着衣物。
她推开房门。
晨光扑面而来。
招财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衣物首饰,正犹豫着要不要靠近,忽然听见房门响动,抬头一看——
他的手猛地一抖,衣物差点掉在地上。
少夫人穿着一身昨日婚服,发髻简简单单地盘在头顶,素面朝天,不施脂粉。可就是这样一副随意的模样,站在晨光里,竟让他觉得连那满树繁花都失了颜色。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新嫁娘的娇羞,只有一种坦荡荡的、不遮不掩的从容。
招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宋含章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一挥。
招财如梦初醒,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不稳:“少……少夫人好!”
然后他手忙脚乱地将手中的衣物首饰递到宋含章面前,低着头不敢再看她:“这是大清早顾老夫人派人送来的,说是给少夫人换洗的衣物和首饰。”
宋含章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她看不清,但她摸得出料子的质地,柔软,光滑,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多谢。”她说了一声,转身回到房间,来到屏风后面,将嫁衣换下,穿上了顾老夫人送来的衣裙。
那是一套红色的交领襦裙,面料柔软,绣着暗纹的梅花,腰间系一条墨色的革带,收出盈盈一握的腰身。她穿好之后,在屏风后转了转身,摸了一下腰间的带子,觉得有些太紧了,但也没再调整,便大步走出了房间。
她来到院中,站在那三棵海棠花下,抬起头。
满树繁花,一朵朵,一簇簇,挤挤挨挨地开在一起,像是一片粉白色的云,落在了枝头。阳光透过花的缝隙落下来,落在她脸上,星星点点的。
她不知道这花已经五年没有开了。她只是觉得,这花开得真好,真热闹。
“真好看。”她轻声说了一句!
晨光落在清风居的瓦檐上,落在海棠花繁茂的枝头,也落在远处招财那张写满震惊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