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涩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漫开来。
她对着孩子弯了弯唇角,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卸下清冷,露出真心的笑,“我这不是走得匆忙,来不及跟你告别么,这是你的孩子?”
“我的儿子,陈俊,今年8岁。”
陈俊害羞地往妈妈身后躲了躲,又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软软地喊了声“南阿姨好”,圆溜溜的眼睛像极了小时候的温暖意,看得南知行心口发闷。
“你这是……要出门?”温暖意率先稳住了情绪,目光扫过她手里攥着的钥匙和手机,率先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
“嗯,常用药落机场了,想去二号门那边的药店买点。”南知行捏了捏手机边框,指尖终于慢慢回暖,“你呢?刚带孩子回来?”
“对,刚放学,正好赶上电梯。”温暖意笑了笑,眉宇间净是温柔,和二十一年前她们第一次相遇时一模一样。
“我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从来没见过邻居长什么样,没想到是你。要买什么药,我陪你去,省得你走丢。”
原来温暖意早就住这里?
南知行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沈洛初怕是不知道温暖意住在这里,否则绝对不会让她俩有见面的机会。
南知行轻轻扯了扯唇角,“不用了,洛初给我画了路线,我很快就能回来。”
“知行,你到底跟我生疏了。”温暖意眼底带着几分难过。
南知行最怕惹温暖意伤心,连忙摆摆手:“我是在想,你带着孩子,没那么方便。”
温暖意看她那着急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还是那个熟悉的南知行。
“走吧,小俊很乖的,不会给我们添麻烦。”
温暖意牵着孩子的手,一大一小站在电梯里,就那么睁着相似的眼睛,静静等着南知行进去。
南知行怔怔的看着母子两人,九年来压在心上的那块巨石,好像忽然就轻了好多。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了电梯。金属轿厢缓缓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温暖意身上的栀子花香,和二十一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她趴在邻桌睡觉时发梢蹭过南知行手腕时的味道一模一样,南知行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鼻尖忽然泛起了湿意。
九年前那场婚礼和不告而别像一根刺,扎在她自己心上,也该扎在温暖意心上。
那时候她以温暖意这方送嫁人的身份,出席了爱人的婚礼,汹涌的酸涩冲昏了她的头脑,她甚至没通知任何人,随意买了张飞往异国的机票,悄悄从温暖意的世界里退了出去。
她以为把这份见不得光的暗恋永远埋在心底,就是对她最好的成全。
哪曾想即使是痛到几乎脱了一层皮,再见时那个心依旧滚烫。
电梯到一楼停下,温暖意牵着孩子走在前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还时不时回头拽一拽南知行的衣角,一起乘坐电梯的功夫,小孩子已经能友好的南知行相处了。
“这孩子,性格像你。”南知行笑道。
“我小时候可没这么调皮。”温暖意跟着笑,指尖不经意擦过南知行的手背。
南知行像触了电似的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跟着母子两人往前走,只是身形落了半拍。
温暖意似乎什么都没有觉察,低头给儿子理了理领口,南知行则侧过脸看路边的树,树叶被晚风卷得沙沙响,却盖不住她骤然加快的心跳。
买完药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暖意忽然停下脚步,让孩子先自己上楼回家拿冰箱里的草莓,说自己和南阿姨有几句话要说。
孩子懂事地挥挥手,蹦蹦跳跳跑上了电梯。
小道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晚风卷着花香吹过来,南知行紧张到把手指蜷进衣袖,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温暖意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知行,你当年突然就走了,是不是因为我结婚。”
南知行脚步一顿,心口猛地一缩:“不是……我……”
酸涩瞬间上头,南知行几乎控制不住眼里的湿润。
“你一点都不擅长说谎。”温暖意转过身,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九年来的委屈和思念一下子涌了上来,“我找了你九年,发了无数邮件没人回,问沈洛初她说不知道你的地址,我不知道是哪里做错了,让你那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一走了之,我甚至……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南知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原来这九年温暖意一直在找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