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锦程猜不透祁灼的态度，但他更偏向祁灼和自己想象中的恩怨算计没有关系。

他实在不愿意用那些复杂的动机去揣测祁灼。

尽管祁灼的话总是模棱两可，但无论从行为还是其他什么上，付锦程都感觉不到任何算计的痕迹。

周日，付锦程照例处理了一些线上工作，日程表在傍晚准时弹出。

算起来，今晚是不是也叫正式见家长……？

熨烫妥帖的手工西装挂在衣帽间里，付锦程穿上时忽然觉得，如果是家庭聚会，好像不需要穿着如此隆重。

“我好了。”祁灼在门外轻声提醒。

付锦程立刻把那件裁剪精良的西装外套穿上——想想祁灼他爸发消息时那命令的口吻，摆明不是个什么善茬。要不穿正式些，让祁家人看轻了祁灼怎么办！

主要是自己的面子不能丢。他好歹也是掌握全球经济命脉、身价上千万亿……虽然最近确实有些波折。

总之，无论如何不能让人看轻。

日落时分，城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余晖，灰色森林短暂的一片金碧辉煌。付锦程看着，有些出神，就像几天前突然注意到的庭院一样，这样的景象他也没留意过。

结婚，或许未必是件坏事。虽然是商业联姻，但至少回家时，确实有那么个人在。

他看向副驾的人，闭着眼，明显没睡着。

祁灼睫毛在颤，搭在一边的手是收紧的。

“紧张？”付锦程忽然问。

祁灼睁开眼，“回自己家，你紧张吗？”

付锦程并没有立即回答。

他当然不会紧张。他的家庭模式近乎疏离，父母各忙各的，相处起来是客人与主人。对于付锦程来说，“家”是一个地理坐标，而非什么情感归处。

——你去一个还算熟悉但又算不上亲密的人家里做客，会紧张吗？当然不会。

这段路意外的长，又意外的堵，付锦程有了太多空闲下来的时间，和祁灼说话的间隙也多了。

他想了很多，又问：“你家里是不是对你不好？”

长久的沉默后，祁灼终于开口：“付锦程，好与不好是很主观的事。我的感受就是，无所谓，我不是很需要。”

家庭，亲情，他都不是很需要。就像结婚，他也是很轻易地就答应了，并不会觉得拿自己的婚姻交换了什么，因为那本来就不是多重要的事。

付锦程拉下遮光板，没再说话。

放在以前，付锦程想不到自己会有接不上话的时候。而一切都是因为祁灼——因为完全看不透，所以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或者说……更深入地了解。

晚上七点半，云亭别苑。

来往车辆渐稀，门童上前询问，听说是预约的客人又赶紧引来泊车侍者。

付锦程听过这里，算是圈内私藏的中式园林聚所，占地广，造景精，寻常人连门路都摸不着。

“付先生，祁先生。”经理笑着迎上，引他们入内。

进电梯时，付锦程瞥了眼距离自己起码有半个人的祁灼，轻咳一声将人捞过来，压低声音说：“快到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恩爱一些？”

祁灼叹了声，依言挽住他的手腕，又说：“其实他们——”

电梯“叮”声轻响，门开的同时，一道带笑的声音飘进来：“哥。”

除了电梯门外候着的侍者，付锦程第一眼注意到的是旁边那个和祁灼有三分相似的年轻人，只是对方气质明显张扬些。

嗯，其实没有祁灼好看。

“嗯。”祁灼淡淡应了句，并没有要交谈的意思。

付锦程感觉挽着自己的人有些僵硬。

对方却丝毫不觉得被冷落，热络地转向付锦程，伸出手，“这位应该就是……我该怎么称呼？锦程哥行吗？主要我真没想到我哥会和一个这样的……男人，结婚？”

付锦程嘴角微微勾着，没动。

对方是笑着的，甚至称得上热情，但他不舒服。

“你是小灼的弟弟？”

“是啊。”他答得爽快。

祁灼拉了拉付锦程的手，“他们在等，先过去吧。”

付锦程能感觉到祁灼不喜欢这个弟弟，没搞清楚状况前，少说少做。

“那我们先过去了，一会儿见。”付锦程朝弟弟点头。

对方却有些不依不饶，示意侍者离开后自己也只让开半步，“哥，好不容易见一面，都不给锦程哥介绍介绍我？”

话里夹枪带棒，付锦程不是听不懂。

他接过话头，说：“我和小灼来得有些迟，得先见见爸妈，晚点再正式认识？要一起吗？”

当然，他也并没有邀请的意思，说完便带着祁灼侧身走过。

“哥——”

祁灼脚步一顿，转过头，“尤景行你烦不烦！”

付锦程短促地呼了口气，眉梢微微挑动。

尤景行耸耸肩膀，从口袋里摸出烟转去抽烟区了。

“亲弟弟？”走出几步，付锦程才问。

那个叫尤景行的确实和祁灼有几分相像，但那双桃花眼自带风流气，和祁灼是截然不同的。

“亲的，他跟我妈姓。”祁灼淡淡说完，偏头看向他，“我以为你早把我家底摸清了。”

付锦程撇了下嘴，说：“我付锦程做事向来光明磊落。”

祁灼轻轻笑了，“嗯，付总光风霁月。我以为按你的契约婚姻逻辑，该先把婚姻对象的背景查个底朝天。”

因为根本查不到啊……

付锦程几不可闻地一叹。他那套“三分钟，我要这个人的所有资料”失效，又没有手段——总不能真去碰法律红线，华创现在估计经不起这种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