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付锦程去关了窗,空调也调回二十六度。
他在书房开了个线上会议,昨晚和陈老谈妥的事布置下去后,各部门推进得井井有条。
付锦程觉得自己现在非常有必要压抑原本的性子,用的方法和以前不太一样,但结果没错就行。
屋外的雨早停了,园艺师在庭院里修剪绿植,青草混合着泥土的味道被风捎进来。自从接手华创,付锦程已经很久没留意过这样的闲适了。他以前像上了发条,住在市中心的房子里也是为了用最短的时间到达公司。
当初又是为什么决定婚后要搬来这空置多年的别墅?
蓝回没讲错,付锦程以前确实说过,结婚是要给爱人以最盛大的婚礼。
但现在是商业联姻,他不想。无论什么,和利益沾上后就都毁了。
而且,难道当时说的盛大婚礼不是给昭……算了。
付锦程按着太阳穴,发现自己真的完全不记得“昭昭”的样子,甚至“喜欢”的来源都不清楚。
但这几个月不对劲的事实在太多,付锦程相信自己的适应能力,总之这些小事不可能困住自己。
付锦程一上午几乎被各种合同报表填得想吐,但好歹大多都消化了。
全秘书送来分部计划书时,顺带按照付锦程的意思买了些食材,受宠若惊地被批了大笔奖金。
回去路上的全秘书还有些恍惚——以前奖金这么好拿吗?
处理完工作,付锦程揉着脖颈离开书房,悄悄推开祁灼的房门看了会儿。因为担心门关了会锁上,他进出都是小心虚掩着。
照顾人也是付锦程头一回,说实话有些累,因为他根本不懂,全靠王姐提点。
买的菜也是王姐说的,付锦程怕来不及,干脆以金钱让全秘书顺带跑腿。
——看来祁灼的话也不全对,砸钱有时候还是有用的。
王姐熬了竹荪菌菇粥,付锦程嫌清淡,但一听发烧的人胃口差,也就没再说。
想了想,付锦程又做了两道简单菜品添个味。
王姐是个和气人,看着雇主非要亲力亲为在厨房转,忍不住笑说:“付先生和祁先生感情真好。”
付锦程一愣,煎在黄油中的鱼被摁得滋滋响,“嗯。”
这算演戏吗?他想。
在外人面前总要做做样子,所以现在,自己的行为没有问题?
摆好餐食,付锦程端着托盘去叫人。
祁灼已经醒了,正捏着额头上的退烧贴看着它发愣。
付锦程清了清嗓子,“……感觉怎么样?”
祁灼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托盘,突然笑了声。
付锦程皱眉,“笑什么?”
祁灼说:“画面太乖了,没想到你会做这些。”
“什么?”付锦程一顿,赶紧说:“这些都是王姐做的,我怎么可能亲自——”
说到一半,付锦程闭上嘴,默默把餐盘放到床头柜。
随即板着脸,伸手往对方额头探去——但经验不足,付大总裁摸完并不确定温度正不正常。
“吃饭。”收回手,付锦程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王姐说生病吃清淡点好。”
最后付锦程终于找到房间里的椅子,拉过来便坐在床边,就这么看着祁灼。
对视几秒,祁灼眨了眨眼睛,“你,不忙吗?”
付锦程上午的效率意外很高,所有事情按部就班,现在确实不忙。
“忙,所以不要浪费时间。”
下意识说完,付锦程想抿唇闭嘴,但觉得这一行为有失身份,忍住了。
祁灼看向托盘,白瓷碗里点缀着胡萝卜和青菜的竹荪菌菇粥冒着热气,一边小碟子里装有几块煎好的鳕鱼和一盘清炒藕带,看着确实有食欲。
见祁灼半天没动作,付锦程的心理建设也做得差不多了。
他依旧板着脸,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伸手去端碗,指尖刚碰上瓷壁就“嘶”一声缩回来,表情瞬间破功。
付锦程嘴角撇着,余光瞥见祁灼在笑。
……烫一下而已,不算什么,吧。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怎么看你的吗?”祁灼抬眼看他,淡淡开口,拿起勺子搅着粥。
付锦程垂下视线,指尖却忽然被人轻轻捏了捏。
他呼吸有些停滞,祁灼却很快收回手。
“应该没事。嗯……说回刚才的,我觉得你就像那种,很古早的总裁小说里没头脑的男主角。”
“这么说也不对,你有些时候气质还是不错的。但有时候又确实有点像,特别是你说你吃饭要十米……”祁灼一顿,“手很疼?”
付锦程揉着指尖,坚决摇头,“你继续说。”
他竟然还挺想听下去。
“不说了。”祁灼笑笑,“我性格不太讨喜,这我清楚。但现在你在照顾我,我不能对这样的人恶语相向。”
付锦程咂了咂嘴,一想,其实也还好。
他交叠起长腿,一手随意在膝盖上轻叩,维持着自己的总裁派头点了点头,“吃饭吧。”
想了想,付锦程还是沿着碗边小心把碗端起,舀起表面一层递到祁灼面前,“尝尝,不合口味我让王姐重新弄”
祁灼没僵持太久,但也只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后面还是接过碗自己来。
但这也够了。付锦程的成就感又冒了一次——除了工作,他果然在任何事上都还能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