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初为什么会和我结婚?”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他们觉得你还不错?周日见面,你可以亲自问问。”
祁灼当时的表情变化付锦程现在都能想起来。
听到问题的时一闪而过的茫然,随后像是反应过来,开口有自嘲,也有,付锦程当时没察觉到的对他的一种……悲哀。
付锦程一直知道这段时间所有人对自己的议论,但他几乎不理会,付总日理万机,没空为闲言碎语驻足。
但现在一想,祁家也知道。
尤景行绝对不是什么无知孩童,能说出这话,祁家估计也早就认同了付锦程那个“脑子不正常”的传言。
而祁灼,这个和家庭关系淡薄的人似乎……被他们塞到了一个“笑话”身边。
虽然承认自己是笑话这件事,付总想说那句“两分钟,我要这几个人消失”。
尤念安笑着打破沉默,拉了拉尤景行的手臂,“说什么呢。小付你别听他乱说,这孩子平时没大没小惯了。”
“是是。”祁尧也赶忙帮腔,眼角挤出了些皱纹,“他爱开点玩笑,小付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们一定好好说他。”
两个人一唱一和,却也没什么动作,尤景行依旧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付锦程低低笑了声,心里透亮了。
——“人都二十四了,还‘孩子’?”
付锦程侧头看向一旁的祁灼。
他确实有些生气,气一个自己都瞧不上的人轻飘飘地就羞辱了两个人。但这几个月来,付锦程没有了以前那种言出法随的特权,不然尤景行现在坟头草该准备扎根了。
作为自幼被严格规训的精英,付锦程本是打算面上沉住气。
“我来说。”他轻轻拉过祁灼的手,忽然觉得这个平日总透着冷感的人手心格外暖。
祁灼垂下眼睛,纠结了一会儿。
如果付锦程选择“你们准备好迎接我的怒火”,那……
“哪里的话?”付锦程偏过头,并没在意祁灼一闪而过的不安,只是不疾不徐道,“看来尤先生对我们的这场婚姻有很独到的见解,不如展开说说?”
“我也好奇,这中间又是什么问题,值得你们用儿子的婚姻来进行这场……行为艺术?”
他眼神转向祁尧尤念安夫妇,对方愣了愣,很快又爽朗地笑着,“小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别把场面搞得太难看了,怎么说你和我们家小灼现在也——”
“您也知道啊。”提到这个,付锦程瞬间不想再周旋。
要不是自身落魄,他本来都不需要费这点口舌,干脆全解决算了。
袖口被人拉了拉,付锦程看过去,还是第一次在祁灼眼中捕捉到明显的错愕。
这人这时候又能忍了?
但付锦程不想,继续说:“您也知道我和您儿子结婚了,那在您看来,这桩婚姻是什么?”
“够了。”祁灼低声说。
付锦程听得出来,祁灼不像是尊重或害怕父亲才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揉了下眉心,想着算了,离开也好,日后不愁没时间解决。
付锦程站起身,场面话又是信手拈来:“失礼了。您是长辈,我刚才言辞过激,改天登门致歉。”
尤景行这时又开口:“锦程哥,你不会想,杀了我吧?哦不对,应该是……让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揉着身旁妹妹的头,耸了耸肩,笑容无辜,“开个玩笑,我听说锦程哥你最近喜欢这样说话。”
祁尧打圆场:“对对,玩笑而已,小付千万别介意。”
他按下服务铃,“都坐下,菜马上来,今晚就是一家人简单聚聚——”
“不了。”刚才主动说“够了”的祁灼站起身,“你们慢用,我们工作忙,不打扰。”
祁灼说着,朝付锦程勾了勾手。
这也合付锦程的意。
付锦程伸手去牵,起身的瞬间,尤景行忽然说:“哥,你生气了?”
那语气甚至有几分兴奋。
祁灼转过身,静静看着他,最后扯出个笑,“因为你?还是你们?”
祁尧和尤念安的脸色一变。
没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付锦程道:“今天也算见过面了,祁先生,尤女士,保重身体。”
他带着祁灼离开房间,走到门口时,低垂着头的人忽然停下,松开他的手转身又走了回去。
付锦程看着他走到那个小女孩面前停留片刻,轻声对尤念安说了什么,随即转身回来,拉住付锦程的手。
“走吧。”
付锦程回头看了眼,尤景行说着话,祁尧面色如常,尤念安依旧挂着那抹勉强的笑。穿着黄裙子的小女孩跳下椅子,在这一刹,清亮的眸光和付锦程短暂相接。
“你妹妹叫什么?”付锦程忽然问。
“祁攸宁。”祁灼回答,一顿,又说:“刚才回去只是告诉他们,下次这种场合别带小孩。”
身旁端着精致菜肴的侍者安静地与他们擦肩,走向刚才离开的房间。
付锦程问:“饿了吗?换个地方吃?”
他按下电梯,余光瞥见祁灼小幅度点头。
随后那牵着的手松开,手心瞬间空了。
“对不起。”祁灼毫无预兆地开口。
付锦程脚步顿住,眼前的电梯门开启又合上,他又摁了一遍,这才和祁灼一同进去。
付锦程想了会儿,还是问:“‘对不起’,是指哪件事?”
祁灼单手捂着脸揉了会儿,再抬头,刚才的脆弱好像消失无踪,转而还是付锦程熟悉的样子。
“你原来能听懂这些。”他说。
付锦程刚在祁尧那憋的火还没散,到这儿又添憋屈,“我说过,我——”
“你是装的吗?”祁灼打断他,语气认真起来,“就尤景行说的那些……你之前那些话,你那种样子,是装的吗?”
那还真不是……
付锦程咳了声,试图找回些靠谱的气场,“当然。作为付氏的继承人,我肩上责任重大,适当用些非常规策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