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祁灼仰着头,伸出一只手在付锦程肩膀上点了两下,“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付锦程身体微僵,视线落在那截纤长的手指上。
第一个念头是:他在冒犯我。
随后他握住祁灼的手,一字一顿:“男人,你不能——”
“抱歉。”祁灼抽出手,也打断了付锦程的话。
付锦程看着空落落的手心,握紧,无声地坐了回去。
片刻后,祁灼又问:“我还是想听你到底怎么想的。”
把自己的思考过程全盘托出绝非他付锦程的风格,因此付锦程只哼了声,“总之,这局棋意欲何为我已经看清了,其他的,你不必多问。”
只是安静地待在他面前,那样似乎才是付锦程预想中一个妻子会有的样子。只是……如果祁灼这样的话,付锦程一想忽然觉得那不像祁灼了。
“哦。”祁灼神色如常地看着他,“陈老的沙龙活动在这周五晚六点半,我们要一起出席。作为合作伙伴,我以为我有权知道涉及我的安排。”
付锦程有些松动。
他觉得,祁灼现在和最开始有些不同了,比如刚才那句“我以为”。
思忖片刻,付锦程说:“可以交换。”
“嗯?”
“上次……”顿了顿,付锦程不太愿意回忆但还是说:“你搬家那天拿的一个盒子,当时因为……因为我,它摔了。那是很重要的物品吗?”
祁灼怎么也没想到付锦程会再提起这件不算愉快的事,愣了会儿才摇头,“不,不算。至少它的价值不算贵重,你不用在意。”
他没想到,付锦程竟然还是一个道德水准那么高的人。
祁灼很少将什么事情真正放心上,他总是觉得很累,长久以来的想法只有一种——既然结果未必如愿,那费力争取似乎也没太大必要。
那天他本来也不是特别生气。只是面对突然成为自己合法丈夫的陌生人,而对方举止间毫无尊重,祁灼感到疲惫。盒子摔出去的一瞬间,他短暂地发懵,随后一想,这个讨厌的人,不值得自己应付。
但他同时又矛盾,因为当他索要一间独立房间的时候付锦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祁灼原本以为对方会拒绝,会说些“在这段关系里,你最好不要有什么秘密“之类的话”。
所以让付锦程保持距离后没多久,看见他站在原地不知道想着什么,祁灼有点后悔——或许付锦程和自己一样,也是一枚无关紧要却被操控的棋子。
付锦程听完还是固执道:“你明明很珍惜它。”
“那可能就是其他层面的价值。”祁灼静了会儿,随意笑笑。
“是画材,还是什么藏品?”发付锦程追问。
祁灼看了他一眼,“付总,你听过小明的爷爷吗?”
付锦程面色不改,祁灼有些无奈,说:“嗯,画材。我不就是个画画卖艺的吗,买点画具很正常。”
“你在街头画过人物肖像?”付锦程脑中浮现的是祁灼坐着小凳子上、抱着画板为游客写生的画面。
祁灼点头。
付锦程暂时接受了祁灼的说法,作为交换,他硬着头皮阐述了自己得出“你被威胁了”理论的具体推演过程。
“你在祁家过的不好,那样了还让你和我结婚,一定是想威胁你再干什么……”付锦程第一次体验到了名为“羞耻”的情绪。
祁灼无声地“哦”了下,忽然又问:“你为什么不觉得我才是那个要威胁你的人了?”
付锦程立刻说:“我说不是就不是,我有我的判断。”
祁灼点点头,一手撑着下巴短暂笑了瞬,“谢谢。那你公司的事,我也会尽全力。”
他自然地给付锦程夹了两筷子鸡蛋,付锦程含泪吃下——就着饭确实好点。
休息前,付锦程对祁灼的“画画卖艺”仍持怀疑态度。
他忽然想起曾让全秘书调查祁灼背景的事,后来搁置了,这些天付锦程也没有再想过去查。
雇私家侦探似乎也不怎么合适,背着人调查什么的,太没有信任了……
最后,付锦程点开了手机,靠在床头慎重地在浏览器搜索框上输入“祁灼”。
网页加载很快,跳出的结果让付锦程有些意外——祁灼竟然有独立的百科词条?编撰者……任何罪恶都将被绳之以法?
内容不算详细,付锦程逐条看下去,忍不住无声抽了口气。
祁灼,画家,美术教育家,副教授,油画专业研究生导师。在校期间便崭露头角,去年刚举办过一场个展。词条附的图片也相当丰富,连废弃手稿都有。
付锦程不懂画,但他一眼能认出那些画出自祁灼。强烈的视觉冲击力。看似干净但仔细一看藏着不少亮色笔触——和祁灼本人一模一样。这个被许多人赞誉的艺术家,不久前坐在他身边,调侃自己就是个“画画卖艺的”。
可惜祁灼还没到家喻户晓的程度,付锦程找不到他大学入学前的经历,这些资料基本都开始于祁灼在校期间的第一次获奖。
付锦程看了眼时间,刚过零点。
聊天界面上尤景行那条消息还躺着,付锦程看了会儿,切换到和祁灼几乎空白的对话框。
【你说我要不要回他?】
祁灼回得很快:谁?
【尤景行。】
祁灼:都行。你甚至可以直接答应,然后看看他想干什么。
付锦程半天回了个“好”。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上一次和祁灼的聊天记录发呆。
上次的内容很简单,祁灼说今天在外面,让他转告王姐不用准备他的饭。付锦程当时并没回,祁灼也什么都没说。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他们没聊过天。
付锦程指尖摩挲着屏幕,犹豫片刻后开始打字:晚安。
这次是祁灼没有回。
周五晚六点,云港市最大的私人艺术馆中预热几个月的小型装置艺术沙龙如期开幕。
陈老笑容和煦,带两人简单参观了场馆,最后停在一组有些杂乱的装置作品前。
那是用做旧的电子零件和一些天然材料编织成的鸟笼状结构,但仔细一看,每个部件独具特色,整体完全超越了“鸟笼”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