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酒店,一路沉默的全秘书直到把房卡递进付锦程手里,才抬眼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下。
“付总,行李稍后会送上去,酒店工作人员会带您和祁先生去房间。”
付锦程被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怎么好像还担心出岔子似的?
“嗯。”付锦程接过房卡在指尖一转,“全秘书,这段时间辛苦,你的季度奖金会体现。”
全秘书点点头,没再多说。
只要老板能维持最近的状态,他就能一直放好悬着的心。
付锦程习惯性抬手,想要示意周围人不用簇拥跟上,意识到面前只有一个人,动作做到一半的手又不自然地收回。
出差要走公司账务,预算有限,订的不是他往常习惯的总统套房。
这是全秘书重复三遍后,付锦程才勉强接受的事实。
但是站在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房门前时,付锦程眉头还是忍不住挑动。
一旁的祁灼提着笔电,目光也落在那张房卡上。
付锦程看看房卡,又看看始终保持微笑的工作人员,终于开口:“……双人间?”
工作人员礼貌点头,“是的付先生,预订信息确实显示是双人间。”
付锦程第一次觉得全秘书也有不靠谱的时候。
他还是颓然地摆手,“好,这你去忙吧。”
人离开后走廊更加安静了,付锦程和祁灼对视片刻,才生硬地开口:“……进去吗?”
当初他只说了个“订好酒店”,现在想想,以后不能再老是说那种留有太多解释空间的话了。
算了,只是双人间而已。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预算有限,理解。
自我说服完,付锦程迅速刷开门。
光线漫进眼底,宽敞的房间里两张床之间隔得不算近,是很正常的出差酒店配置。
祁灼把电脑往近窗的床上一丢,没看付锦程,直接仰面倒进被子里。
他伸手盖着眼睛,突然很低地笑了声,“看来我们装得不是很成功。”
付锦程还在目测两张床之间的距离,闻言一愣。
祁灼撑着坐起,好笑地看着他,“订酒店前,全秘书问过我要不要给我们订两间。”
全秘书说得倒没那么直白。
祁灼听着电话那头忐忑的声音,叹了口气,说:“我和付总一起,就按普通出差标准来。”
老板私事全秘书不多问,但出于谨慎,他没选择一间大床房——他暂时不想同时得罪两个人,提前结束自己辉煌的职业生涯。
“他不会乱说的。”良久,付锦程开口。
全秘书能坐稳这个位置,能力和分寸感都有极高的要求。
付锦程极细微地叹了声,忽然对这场婚姻生出了一丝没有过的“失败”。
就连事业受挫,付锦程都没这么清晰地觉得,很多东西真的不在掌控中了。
晚上是一场韦斯顿举办的欢迎宴,说是轻松交流,桌上还是飘着试探的味道。
米勒喝了不少,拍着付锦程的肩,笑道:“付,你简直一次比一次稳重,太棒了!”
付锦程只是微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应和,顺带把他差点探到祁灼肩膀上的胳膊挡了回去。
米勒晃着酒杯,忽地话题一转:“对了,付,我很喜欢克雷斯的画,那种……快要冲出画布的情感张力……”
付锦程对这些了解毕竟有限,他知道这个绝对不是在和自己讲,下意识看向祁灼。
一直安静着的人放下酒杯,接话道:“他去年拍出的那幅《价值》倒是不同以往。”
两人聊了几句,付锦程找到机会又把话插了进去。
祁灼之后没再说话,只在结束时疲惫地笑笑。
付锦程绷直嘴角,心里一阵不痛快。
直到米勒离开前又谈起部分商业问题,付锦程周旋完,嘴角的弧度几乎挂不住。
“他根本没醉。”付锦程低声说。
祁灼那被酒精醺出淡红的眼尾似乎抖了抖,愣愣地看向他。
“我又不会和他多来往。”祁灼说,“好了,知道你们总裁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
他揉了揉额角,喝完最后的酒拎起外套起身,脚步却晃了下。
付锦程起身接住他,“你喝得有点多……”
祁灼先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飘:“我知道,没事,我不会完全喝醉。酒有点甜,我还挺喜欢……先回去,明天还有事。”
回程的车里,祁灼靠着车窗,忽然说:“我不喜欢那个米勒。”
“天凉了——”付锦程刚开口的话立刻顿住。
总不能派人做点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他现在好像没有这能力了,但如果——
“先合作。”祁灼的声音打断他的念头,“项目我会跟完,但别的不行。他如果越界,那我也不会顾忌什么后果。”
付锦程立刻把他拉到身边,低声问:“祁灼,你觉得我是什么人?我付锦程最看不上的就是那种手段,怎么可能放任区区一个集团总裁乱来。”
话说出口,付锦程只觉得心里滞涩,他好像被祁灼误解了……不,不是误解,祁灼好像只是习惯性觉得,没有人会管他怎么想。
平时或许看不出来,但一点酒精就让那层看似光滑的壳裂了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