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祁灼说“ 不会完全喝醉”,是“不能”还是“不会”?
付锦程擒着祁灼那只撑在座椅上的手,不自觉又凑近,“我不会,也不可能让你做不愿意的事。祁灼,你听好,不管怎么样,你都是——”
“啪”。
很轻,祁灼另一只手抬起,手心贴在付锦程脸侧。
“我真的好好奇……”祁灼微微仰着头,眼里还有些带着潮湿的困惑,“每次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你以前是话剧演员吗?那种……译制腔很重的老片子。”
付锦程的话卡住。
他慢慢直起身,把祁灼的手放下去,再挪到最边上呼出一口长气。
刚才想说什么来着?这该死说话的习惯,为什么现在他会觉得奇怪了……
“付锦程。”祁灼叫他。
没应。
“付锦程。”他又叫,声音拉长了些。
付锦程赶紧让司机拐去药店买解酒药,随即板着脸,说:“安静,我不喜欢聒噪的人。”
“明明你更聒噪。”祁灼小声嘟囔,扭头靠在车窗上,不再说话。
他呼吸开始平稳,付锦程却有点不习惯似的,小心伸手托着祁灼肩膀靠向座椅。
借着窗外流动的霓虹,付锦程忽地注意到,祁灼右耳耳垂有一颗很小的痣。那儿平时被头发遮住见不到,现在乍一看,第一眼还以为是耳洞。
醉酒的人失去了所有攻击力,对于一点轻微的触碰并没有排斥。
付锦程忽然想看看另一边是不是也有,祁灼恰好转过头,付锦程像发现惊喜似的短促呼出一声。
左边没有痣,但是确实有个耳洞。
付锦程摸了摸自己右耳同样的位置,车却已经停下,搅散了思绪。
躺在床上是辗转难眠的,付锦程想着自己也许是焦虑明天的事。
另一张床上的祁灼吃过解酒药已经睡沉,呼吸声轻而均匀。
半梦半醒的时候,付锦程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混沌的脑子转了几秒才想起是祁灼。
“……睡不着?”付锦程出声。
祁灼脚下刚找到拖鞋,听见声音后一个趔趄又跌回床上,“……你说话前能不能……算了我在说什么。”
付锦程不满地撇撇嘴,按亮壁灯看过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要……洗澡?”
“嗯。你睡吧,我冲一下,很快就好。”祁灼拿好换洗衣物,脚下简直生风。
浴室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里面的灯一亮,朦胧的影子便映出来。
付锦程翻了个身背对那边,水声很快响起。
捂住耳朵显得刻意,但真不去在意,付锦程好像又做不到。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凌晨一点十五。也不知道祁灼平时的作息如何,这回算不算打乱他的生物钟?
水声停得很快,房间也重新暗下来。
付锦程收起手机,听着另一张床传来轻微的凹陷声,又翻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他们几乎空白的聊天记录,犹豫片刻,付锦程又对着黑暗小声说:“晚安。”
祁灼静了会儿,才传来很轻的回应:“晚安。你……好好休息。”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两人在车上一路依旧话不多。只是这回动作默契了不少,付锦程伸手,祁灼把今天的日程表塞他手里。
条款逐条敲定,直到最后签名盖章,会议室里凝滞的空气好像瞬间流动起来。
米勒起身,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原本的试探,他再次和付锦程握手,力道扎实,“付,期待我们共同打造一个业界新标杆。”
“一定。”付锦程微笑回应,方才锐利的样子收敛下来,整个人显得厚重得多。
走出会议室,背后房门合上。
“终于……”付锦程呼出一口气,转过身,身边只剩一个祁灼。
他想了下,也朝祁灼伸出手,眼里还有未完的笑意,“祁先生,合作愉快。谢谢你。”
祁灼看了看他的手,有点意外,很快伸手回握,“合作愉快,付先生。”
喜悦之后自然而然开始想到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种种,付锦程手上握得紧,久久没再言语。
片刻后,他又说:“谢谢,祁灼,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付锦程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能说出这种话,太直白,没来得及想太多,不像他。
祁灼手指微微动了下,一次没抽走后便没再继续下去,只说:“你也是。我一开始……总之,现在这些本就是你该得的。”
付锦程觉得有什么塌陷了,又不敢深想。
当晚,他注意到私人社交账号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送时间:02:03AM。
来自祁灼,只有两个字:晚安。
付锦程记得时间,他睡之前对祁灼说那句晚安时不是这个点,而且口头那句已经得到回应了。
所以,祁灼回的是他之前那一句。
祁灼看到消息了,并且在过了不知道多久的深夜,付锦程都忘了的时候,又回复了。
他盯着两个方正的字,想,也许这场始于荒谬的婚姻,真的可以被赋予别的意义,即使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