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锦程沉默,干脆一咬牙,说:“祁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长久地无话后,祁灼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声,“行。但我提前和你说一句,关于我的事,如果你后悔了,我没有任何办法。我可能比你还不会处理这种事。”
付锦程云里雾里地点头,还是想着,他就没后悔过什么事情。
祁灼和他说话的时候好像总是隔着一层幕布,他有点听不懂,但似乎,潜意识里是不愿意深究。祁灼总是在试图划清界限,把他带进了这间画室后,本能地依旧想那样做,却连说服自己都做不到了。
有些事一旦做了,似乎就真的连后悔都不可能。
“所有关于我的,就这么多,你不需要去调查。”
昏昏欲睡时,付锦程听到祁灼这样说。
他想,果然,祁灼在祁家过得不好,他不喜欢那里,他也不是图他的钱他的权才结婚。
付锦程似乎也能理解,为什么当初第一次提到让祁灼婚后搬来和他同住时,祁灼半分犹豫都没有。
祁灼人生的前十六年都跟着外公一家,连祁尧尤念安夫妇的面都没见过。第十六年的时候,他们回来了,还领着个已经十四岁,更像他们的尤景行,和一个襁褓稚子——刚出生的祁攸宁。那个家里,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预留过位置。
这样的人生轨迹,确实很难和那个相处不到两年的家亲密起来。
付锦程甚至想,过个几年,他和祁灼相处的日子都会比这个长。
付锦程很快又看到了那个已经开始有些熟悉的人——不是第二人格,是他,又不是他。
所以他这次又问:“你是异世界的人?变成我的样子是想做什么?”
那个与他相对而坐的人蹙着眉,慢慢转过身,嘴里念念有词一副思考的样子。
“我记得我以前确实爱看点玄幻大陆异世穿越的小说和漫画……”
“但是不应该,这几年我沉淀了不少,不可能还让这些占据大脑才对。”
“唉……果然,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古人诚不我欺。估计是这地方活得太没追求了,导致大脑也退化了……”
付锦程忍不住出声:“说话。”
对方转过身,冲付锦程一笑。
相同的脸上挂着付锦程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出现的表情,搞得他一阵恶寒。
“我不管你是谁,不要顶着我的脸做出这种表情。”付锦程微抬下巴,睥睨着这个和自己相似,但如果忽略掉那一瞬间的笑,似乎气质上比他还要冷峻几分的人,“我自然知道我只是一张脸就让人望尘莫及,我也不吝啬让你使用,但请你注意分寸。”
对方嘴角一勾,一副表情完全是付锦程那指点江山、雷霆万钧时的样子,“初次……哦不,不算初次见面了,但是是第一次正式介绍——我是,付锦程。”
付锦程惊醒了,吓出了一身冷汗——有什么比在梦里见到自己对自己自我介绍、自称自己的名字还恐怖吗!
眼前一片昏暗,付锦程背靠着沙发,身上还压着一片柔软。
……好像是,在书房查资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闭上眼睛了。
付锦程揉着额头坐起,脑中信息太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想哪个。
当然,那个古怪的噩梦他是不愿意想了……
好不容易在沙发角落摸到手机,接收到光亮的一瞬间,付锦程也看清了身上的盖着的东西,一件绒面休闲外套,不是他的。
空调二十六度稳定运行中,窗外的雨还在噼里啪啦地往下砸,这个天气,这点温度还是有点凉了。
摸回去睡觉前,付锦程又转回书房,把那件外套拿上了。
他们现在的关系不一样了。
困意袭人,但这个念头异常清晰,付锦程同时也记得他自己说过的话——关于祁灼的事,就是和他有关。
即使一开始这场婚姻不被任何人期待,且它本身就带着利益性质,但付锦程仍然想为这段关系做点什么。
毕竟,“社会学意义上,人之所以区别于其他生物,正在于感情的不可控性”,所以他区别于一开始的抗拒情绪,这也是再正常不过。
第二天一早,祁灼半梦半醒打开房门,付锦程已经穿着整齐正式地站在门口。
祁灼强行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会儿,才说:“哦,你要上班。”
“不碍事。”付锦程说,“我要处理蒋晋的事,但我需要你的建议。”
“……”祁灼打了个哈欠,只想倒回床上。
付锦程又说:“你说,我记下来就好。”
祁灼的瞌睡都醒了。
他猛地回头,看着付锦程手上那个厚重的笔记本,表情空白了一瞬,“你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