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锦程不再看尤景行，转头问祁灼：“这儿没有保安吗？”

“有啊。”祁灼抬起头笑了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他看向尤景行，“你来到底做什么？如果是通知我取快递，那你已经做完了。那些东西你可以随意处理，看你心情。”

“别啊，我可以给你送过去，你现在住哪？”

“不必。”付锦程斜斜看过去，“我叫人去就行了，不差这个时间。现在，你可以走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祁灼现在和刚才导览的时候不一样，就在尤景行说过那句话后。

“祁灼。”付锦程小声喊了道，又瞪了眼尤景行，“尤总还不走吗？”

他朝另一边挥挥手，“师傅，麻烦叫一下保安，闹事的蚂蚱赶走就是。”

工人师傅有些疑惑，但知道他是和自己雇主祁灼是一起的，也就应了声离开。

“到时候被人赶出去才不体面，是吧，尤少爷？”付锦程朝门口方向扬了扬下巴。

尤景行太阳穴突突地跳，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这种关系的情况下，有人根本不顾维系表面那点体面。

他眼神牢牢锁在付锦程身上，语气平淡道：“锦程哥，我哥都没说话呢，你又替他做决定。”

“那你滚。”祁灼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去其他正在布置的展厅。

只留下两人，付锦程原本故作的笑意也敛下去，“你挑拨离间的算盘打得太差了。”

尤景行也不解释，而是说：“锦程哥，你知道，我哥当时要死要活要去学他的油画，一个人出国后就算我父母不愿意出一分钱，他也一句软话都没说过吗？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就是这样个固执己见的人，当然，优点大概就是，还挺清高吧。我爸后面说愿意给他一定的经济支持，结果他连条件都没听就拒绝了，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在国外认识他的人少，他成功做出了一番名堂。但回来了，大家就只知道他是那个祁家不学无术不顾家的祁灼，哦，现在还多了一个没多少人知道的——作为资源被交换出去的人。所以他这个画展本来是办不起来的。他们搞艺术的好像有一个共性，都挺清高的，要是跟他合办，那名声就臭了。”

“是你。”付锦程沉声，完全是笃定。祁灼的名气都是国外开始积累的，他只是个在他那个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画家，国内认识他的少之又少，本来根本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尤景行口中的那个人。

付锦程知道的这些是划出那笔捐赠名义的钱之前事先打听好的，他没和祁灼说过。祁灼几次和尤景行见面，无非就是尤景行从中作梗，导致原本小有起色的画展筹备一直拖延，因为没人愿意来。

而陈老主要又是装置艺术设计的前辈，虽说艺术圈多少都有些共通，但愿意买他面子的还是少。

但付锦程和这些，一定程度上来说是完全不沾边的。

他却投了钱，顺带给祁灼宣传了一波，光是冲他的身份，原本在犹豫的其他画师也就同意了。

“我也不想做那些下三滥的事。”尤景行微微仰头闭上眼，从鼻腔哼出气来，接着几乎是咬牙继续说：“毕竟，他真的是我亲哥哥。”

保安跟着另一边的工人来了，尤景行看了眼，转身就走。

“付老板。”工人喊他，“你刚才是说要——”

“他自己滚了。”付锦程烦躁地捏捏眉心，“麻烦了，我今晚会叫人给你们打辛苦费。”

工人保安又惊又喜——干了几十年的工作，哪有什么都没干忽然来财的好事？这位付老板，先不管是不是什么散财童子，总之一定是个好老板。

两个人一头雾水地来，又满口谢谢，眉眼含笑地离开。

付锦程揉着额角，觉得今天好像就不该来。尤景行怎么阴魂不散的，祁灼讨厌他果然不是没有道理。

他先是安排助理去祁家取祁灼的东西，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找到祁灼那去。

祁灼是个固执的人。

不用尤景行说，付锦程也能总结出来，只不过他更多是觉得，祁灼对于某些事的专注超出常理罢了。

那笔钱他是匿名，祁灼应该不知道是他。但经过尤景行一顿煽风点火，付锦程估计祁灼也能猜出来，毕竟原本犹犹豫豫不愿意参展的那些人，在钱到位后又全部都乐呵呵地展现出兴趣。

祁灼这么聪明，估计一下就全部猜出了。

“你在忙啊……”付锦程从门口探出头。

这片场馆位于云港市很著名的文化带，经常有人在这举办各种展会，里面的房间布局都设计得颇具艺术感，付锦程绕了两下才找到。

祁灼站在角落，看着对面两个工人手里搬着一副巨大的油画，正在一点一点地调整位置。

色彩浓艳，装裱精致，是祁灼房间里那一副付锦程只见过一角的画。

画上是被夕阳铺满的河溪，金黄柳树下的人并不写实，但惬意的动态依然传神。这种岁月静好的画面，大多数人应该会用低调的浅色，这幅却是处处夺目，仿佛火红的夕阳要烧掉整张画布。

祁灼应了声，朝左边指了下示意工人继续调整位置。

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看向付锦程，“你——”

“他说的话你别信。”付锦程匆忙开口。

话落接收到了几个人的好奇视线，他才后知后觉这简直和他付总的身份极为不搭。

“咳……”付锦程抿了抿唇，声音又恢复成那种冷淡干净利落的样子，毫无多余情绪：“我是说，这种杂碎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两千万，我确实从来没经手过这么大的数字。”祁灼扭过头淡声说着，“本来也没说错，我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