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锦程一愣——祁灼难道早就知道是他打的钱？

他又想到尤景行的话。

“老板，我们这个，您看合适了不？”僵持片刻，一个工人硬着头皮开口。

祁灼回过神，刚要说话，付锦程便直接说：“很合适，其他该干的继续干吧。”

两个工人忙不迭地离开了。

付锦程咂了下嘴，走近了些，“你说什么，我们是什么身份，我还不能给你花钱了？”

祁灼依旧是无所谓的样子，但付锦程直觉不对。

“我不是也收了吗，你在不高兴什么？”祁灼笑了笑，摇头，“我去其他地方看看，你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平时忙就好好休息。”

付锦程拉住他，半天才说：“明明是你不高兴。”

“……”祁灼嘴巴一张一合，好一会儿也没出声。

“你和我说，他们到底想让你怎么样，我——”

“你做得很好。”祁灼头垂得很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是我自己的原因。”

他抬头望向付锦程，嘴角自嘲似的勾了勾，“因为我真的觉得他说得对，而我也真的，因为你，有点生气。但我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不应该不识好歹，是我的原因。”

“租这个场馆的钱都是我自己，以及我向朋友借的。我本来不想要你毫无缘由给的好处，但那些人还是因为你来了。”

付锦程愣了愣，以往这种情况下，他大概要真的要说对方不识好歹了。他什么身份，想对个人好那人感激涕零还来不及，怎么到了祁灼这儿却不一样了？

但是付锦程并不认为“清高”是什么不好的词。

祁灼像是看清了的想法，又说：“我和你说过你会后悔。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性格不讨喜、谁来都会觉得和我交流会很累的人。”

祁灼试图抽出手，付锦程却不松，他便无奈又笑了笑，“付锦程，你本来就不该这样。你到哪都是春风得意，到我身上却吃力不讨好。这不是你的原因，我很清楚，我天生就是这样一个性格凉薄又莫名其妙的人，连别人对我好，我都抵触。”

付锦程轻啧一声，说：“你说你要慢慢来，我当然支持你的决定……”

祁灼那次让付锦程不要去想那些复杂的事，他习惯走能看见苗头的路，走不通再换。

付锦程能听懂，无非就是祁灼他自己选了一条路，决定慢慢适应。

“对啊。”祁灼说，“可我就是这样不讨喜，一旦有人点破，我就觉得我正在做的事见不得人，只想快点结束。”

付锦程皱起眉，“你又在拒绝我。”

“嗯。”

“还没有人……就你。”

付锦程松了手，祁灼那本来就一直试图抽出的手因为惯性一甩，指尖从付锦程下颌划过。

付锦程下意识摸过去，“嘶”了声，嘴唇抿紧。

祁灼退了半步，低下头什么也没看。

“祁灼，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付锦程沉着脸，声音冷了下来。

祁灼手指蜷起，没说话。

付锦程就从来没受过这种气——就连被人当众说是不是脑子坏了都没有过。

累，确实累，他到底中了什么邪选择不过潇洒日子了！

付锦程转身离开，边走边拨打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立刻连珠炮似的说：“全秘书，现在立刻马上把蒋晋离职前经手的所有项目明细发我，尤其是韦斯顿合作那段时间他参与过的环节，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准漏。还有，查一下近半年市场部所有会议纪要和决策记录，我要知道他离职前一个月接触过哪些外部人员，见面时间地点能查到的全都列出来。另外，通知财务那边，把今年所有超过五十万的支出明细单独打包，尤其是那些没有公开招标的，我要亲自过一遍。”

到底是哪又不对了，他寻思生意上明明一点问题都没再出现过，这下换到生活上了。

正陪着老婆孩子逛商场的全秘书在电话那头已经懵了，机械地“嗯嗯”，手里还拎着老婆挑好的童装，整个人石化在商场童装区并且后悔死接电话——看到老板电话下意识就接了，怎么改？

“……付总，您慢点说，我记一下——”

“慢不了，你现在就拿笔记。”付锦程声音又快又沉，“把去年整年的财务报表也重新整理一份发我，就要最原始的那种。祁氏那边近三个月和我们的任何业务往来详细记录也发我，还有——”

付锦程喘了口气，下一秒又开始疯狂输出：“再帮我联系一下陈老，就说是我私人的事，和他聊聊装置艺术也行。别问为什么，照做就行。”

全秘书放弃记录，冷漠地开着录音功能。等没听到付锦程继续发号施令，他才小心翼翼地问：“付总，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不该问的别问，挂了。”

电话挂断，全秘书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深深叹了口气。

他老板到底又怎么了？以往遇到再大的事，也没有过那种……委屈又急于发泄的语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