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地忙碌了一下午，回过神来祁灼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休息室里待了很久。

他抬起手，盯着指尖，又放下。

心里翻来覆去全是自己说过的几句话，没来得及深思脱口而出的话最不好听，却也可能是真话，只是他后悔当时开口了。

他不习惯接受看不到代价的好处，却发现拒绝后那个不会淡出他生活的人会不高兴。矛盾始终存在，在付锦程问他“我最近是不是有些不一样”后更是乱了套——付锦程不想真的继续“商业联姻”了，这意味着，他需要回应一段感情，即使对方可能根本没这个意识。

祁灼重重呼出一口气，打开平板又改了好几遍装饰示意图，最后还是全部撤回改回最初的样子。

这场画展是他从回国后就一直在筹划的，折腾了几个月原本几乎毫无进展，而付锦程轻轻松松就能改变很多。虽然那个人总是一副天龙人姿态，但祁灼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那个能力。

难道……付锦程那种家庭里长大的人都是这样？只是他见识太少？

祁灼又仔细琢磨了“后悔”这个词，弯下腰把脸埋进掌心长长一叹。

如果付锦程后悔也挺好，对两个人来说也许都是好的。

后台的消息跳了下，点进去却发现只是新闻推送，祁灼不觉松了口气。

整天和他聊天的靳昭这会儿估计在睡，但祁灼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在吗？

生硬到靳昭醒来后绝对会怀疑他被盗号

还没退出，通知栏又跳出新信息，祁灼眼皮也跟着一跳。

【全秘书：祁先生，付总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人还会把那些事告诉秘书？

祁灼皱着眉打字，一会儿后又删除，直接拨打电话。

全秘书接得很快，语气有些急：“祁先生，您和付总在一块吗？我现在打不通他电话了。”

祁灼看了眼时间，确认今天是休息日，“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唉——”全秘书推推眼镜顺了口气，“是付总他本人出了点事。”

他把付锦程不久前忽然给他安排的事简单说了遍，太过突然而且似乎对眼下工作还毫无意义，但付锦程让他别问。

全秘书当时火急火燎回家打开电脑，发现有些信资料还得权限审批，付锦程的电话就打不通了。

打工人莫名其妙加班本来就烦，资本家关键时刻还玩失踪。全秘书小发雷霆后，选择了曲线救国。

祁灼听完，好一会儿后小声说：“他确实生气了，但不是你们工作的原因。”

顿了顿，他又说：“他要的那些资料……你先整理吧，不用急着发，我会去问的。”

全秘书心底感慨了一句现在有老板夫人上班都变好了，挂断电话后又尝试拨了一次付锦程的号，还是不通。

……祈祷老板不是真遇到什么事了吧。

晚上八点多，付锦程叫去祁家取东西的人终于过来，带来一个巨大的纸箱，四角已经被撞成了圆润的弧度，快递单上写着“生活用品”。

付锦程没让继续搬，指了指玄关走廊，“就放这。”

得让祁灼看看，他有多么大度，都被那样对待了，竟然还帮着他。

其他的付锦程暂且不管了，他先回拨全秘书的电话，把不久前那一堆任务化简，强行让自己过了一遍额外的工作。

回来的路上，付锦程那点突然上来的情绪也差不多消下去，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合适——明天全秘书估计又要暗戳戳内涵他。

十点，付锦程破天荒早早躺在床上，没多久，楼下传来动静。

关门声，脚步声，然后是长时间的安静，接着是箱子被挪动的声音。

祁灼根本就不懂。

付锦程翻了个身，默默念了句。他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结果这个人竟然不领情。

也许他们之间确实缺了点什么，但不是那个仪式。

付锦程正想再翻个身，房门外传来细微响动，门把手被压了下去。

他瞬间不敢动了——深更半夜，祁灼突然开他房门？

付锦程没有睡觉锁门的习惯，因此那门很轻易地被打开。他能感觉到有一点不刺眼的光跟着轻巧的脚步进入，他瞬间连呼吸都放缓。

接着祁灼在他旁边蹲下，又放下什么东西和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细响。

“你今天睡这么早吗……”

付锦程背对着他，眼皮轻颤。

“不过也好。”祁灼轻轻一叹，提起脚边的东西，似乎打算转到床另一边。

付锦程担心被发现根本没睡的事，极其自然地又翻了个身。

祁灼停下脚步，然后转回原地。

付锦程：……

现在再翻一次，才是明显装睡吧。

好在付总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演起戏来也是炉火纯青，呼吸平稳得仿佛真的沉睡。

没一会儿，付锦程闻到碘伏的气味，以及塑料口袋破开的声音。

下颌忽然被微凉的指尖短暂触碰。

付锦程方才想起，那是白天他离开前，祁灼甩手时划过的。当时也只有轻微的刺痛，更多估计还是心理作用给放大了，现在除了有点隐约红痕和轻微破皮，什么感觉也没有。

“你真的睡着了吗。”

祁灼随口说着，付锦程心底惊涛骇浪，最后选择继续装死。

不过也很明显，祁灼并不指望付锦程回答，也许更希望他是真的睡着。他将棉签浸透在碘伏里，半天却没有动作。

付锦程动了两下眼皮，还是没有睁开眼。

很快，他便感觉到下颌那被湿凉的棉签轻轻抵上，药水的味道也瞬间浓郁。

一切安静得仿佛只有棉签摩擦皮肤时几乎不可能听见的声音，以及两道不同频的呼吸。

付锦程手心开始冒汗，胸口左边跳动得又急又重，差点乱了他的呼吸。他不太敢动，下意识觉得如果自己现在“醒着”，有些事马上又要恢复原样。

祁灼涂完碘伏又在身边的小药箱里翻了会儿找出药膏，纠结片刻后还是涂了上去，动作同样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