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锦程没打算应,祁灼却猛地推开他。他满眼怨念地盯着祁灼,愤愤咬牙,想说的话也一下没了。
“爸。”付锦程转身拍了拍衣摆,语气里全是不甘。
付承濡只是他爸而已,本着孝顺的缘由他一忍再忍,但作为他的父亲,怎么也不该在最不合适的时候冒出来吧?
付承濡刚从另一间房出来,闻言神色骤然凌厉,“你这是对你父亲该有的态度?”
他又看看付锦程身后,“你学学人小祁,处事不惊。”
祁灼慢慢调整呼吸,手插在衣兜里搓着,礼貌笑笑。
“这时候想起你是我父亲了。”付锦程低声念着,心里的不舒服让他礼貌不了一点。
不过付承濡也并没有真的想要和他继续父慈子孝温情脉脉,只是拍拍付锦程的肩,“来坐。”
沙发过分宽敞,于是付承濡坐在一头,付锦程把祁灼拉到另一头和他一起。
付承濡这才咳了咳,“玩笑就到此为止。锦程,我确实是有事才回来。”
付锦程深知他这个父亲的底线,这种严肃的语气下他要是还不配合,之后估计少不了一番麻烦。
祁灼见状站起身,“那我就先——”
“小祁,你也来。”
祁灼站起又退一步,和付锦程对视上。
他俩默契不多,但付锦程这时候好像看懂了祁灼眼里的话:你爸不会要祝我们婚姻幸福吧?
一般这种场景,大概是长辈拉着两个人的手一搭,然后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付锦程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了解父亲。平时玩笑两句还行,专程回来,绝不可能因为他的婚姻小事,更不会像很多普通长辈一样来叮嘱。
付锦程坐正些,似乎了然,正色问道:“爸,您和祁灼的小姨有什么联系?”
祁灼也立刻反应过来——按理说付锦程要交代些事务,他这个联姻对象应该主动避嫌才是,付承濡却点名让他留下。
他很早就知道付承濡和尤念初有过交集,只是故人已矣,他也对那个只听过两句的人原本并没太大兴趣。
祁灼瞥向身边的人,看多了付锦程平时不着调的态度,这会儿认真起来,倒还真有那个商圈传奇的样子。
“您是因为这事回国的?”祁灼坐在一旁,手里摩挲着水杯,指腹蹭过的位置又留下重重的痕迹,紧接着又被盖上。
付承濡点了头,却迟迟再没有话。
付锦程说:“爸,尤念初小姨留下过什么,和您手里的产业有关?”
他能飞速把这些串起来,祁灼已经不是一点意外了——难道付锦程那种傻样真的是他的某种策略?
付锦程每次说这些的时候表情都太过认真,现在想想,祁灼竟然也有几分信了。
付承濡埋头抓乱了头发,缓缓开口:“小祁,我和念初……说来话长。年轻的时候,我和她一起设立过一家基金会,帮她也帮我度过了一次难关,那之后基金会便一直是她在打理。她过世后,那个基金会自然到了她姐姐,也就是你母亲手里。”
这些细节在场除了付承濡估计没人知道,祁灼也说不出什么。
“那时候你还小,估计也不清楚。总之——”付承濡神色复杂,似乎还带上了一些温情,“那本来可以是你的。”
祁灼瞬间半阖着眼,“所以付叔叔,您知道我那个不起眼的小画展,是因为我弟弟的介入,让您想起了这件事?”
语气并不算好。
付锦程下意识看向付承濡,这种情况下他大概率会动怒,但是,他这次没有。
付锦程暗自咽了咽,听着付承濡继续说:“我对她有愧,所以同意你们结婚也有补偿的意思。现在看来,光是锦程一个庇护不了你,得连根拔起才行。”
“我不能全信您的话。”祁灼勉强笑笑,站起身,“祁家那边,付叔叔你替我保下的那个项目就够了。其他的,我不想碰。”
说完,他转身离开,上楼,再轻轻关门。
付锦程没动,瞥向一脸惋惜的人。他几乎是付承濡教大的,外在的情绪该如何收放,他再清楚不过。
“爸,您不太了解他。”
付承濡摇头,“我上次见到小祁的时候,他才几个月大,时间如水啊……”
付锦程轻笑一声,“祁灼不是那种会背后干什么的人,他回房了,就真的不会听。您可以直说。”
付承濡抬眼看他,神色间有几分肯定,“听王总他们说起你,还以为你如今乐不思蜀了,现在看来,确实是我付承濡放心的继承人。”
付锦程扯了两下嘴角,对于自己家人还要绕弯子这件事,他前所未有的累,“爸,讲这些真不像您。别绕了,说正事。”
付承濡往楼上瞥了下,突然说:“你和小祁,你们俩,一直都是分房睡的吧?”
付锦程半天没说话。
付承濡继续说:“也没什么,我当初既然这样安排了,也就放心。毕竟你们也不会有孩子,我也并不指望这个,现在这样反而更好。”
“我刚才和小祁说的是真话,只是——”
“爸。”付锦程出声打断,“上次和您在电话里说过的,我现在依旧不喜欢那样。”
他闭了闭眼,知道接下来的话在父亲付承濡眼里只是笑话,也许还会觉得他疯了。但他还是开口:“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