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兰的雪很薄，正午的阳光照上去，只泛出浅浅一层白光。

楚徽之现在住的地方是栋带花园的老房子，她穿着件宽松的居家服，站在院门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背后有些黄的草叶隐隐约约。

远远看去，她比付锦程记忆中瘦了些。

“来了。”她说。

付锦程先下车叫了声“妈”，紧接着迅速绕去开了祁灼那边的车门 。

楚徽之略一点头，站在原地等着。

祁灼从车里钻出的时候，手上提着个小礼盒，对上楚徽之的视线，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倒是楚徽之先说话：“小祁？”

祁灼舒出一口气，“楚阿姨。”

随后他把手里的礼盒塞给楚徽之，少见地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随便给您带了个礼物，初次见面，您收下。”

楚徽之不像付承濡那样带着商场的锐气，就连外貌也是极其年轻的，祁灼第一眼甚至以为她才三十多岁。

她接过礼盒一笑，本就柔和的气质显得更加温润，“倒不用这么客气，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

连付锦程都不知道出母亲脾性如何，祁灼更是不敢多说，只跟在身后往里走。

进门时，楚徽之将礼盒随手放着，拿了两双新拖鞋给他们，又说：“来一趟也不容易，最近事情还挺多吧？我还以为你们应该是春节后再来。”

付锦程只轻轻弯了弯嘴角，礼貌疏离，“来看看您，刚好圣诞节可以一起过。”

楚徽之轻轻叹了声，没对此继续说下去。

她摇了摇头，伸手似乎想往付锦程头上摸，却又好像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长成了一米八几气质冷冽的男人，最后颓然地放下手。

随后她转向祁灼，很快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小祁今年……二十六了？和锦程差不多大，你们应该合得来……”

祁灼心虚地眨了下眼睛。

“妈。”付锦程喊她，“有点饿了，还有吃的吗？”

楚徽之顿了顿，这才转身过去，“我留了菜，热一热就好。”

她一走，付锦程便朝祁灼伸了下手，“进来吧。这里其实我也不熟，我妈应该是刚搬来不久，可能明年又要去其他地方。”

祁灼愣了下，伸手搭上，“……你这个仪式感，还挺重。”

付锦程无所谓地撇撇嘴，没反驳，又说：“毕竟不太一样。”

午饭是楚徽之自己做的，她口味不算清淡，几道家常菜稍微偏油偏咸，付锦程并不太习惯。但转念想想，他也无法做一顿楚徽之会满意的饭。

楚徽之旅行过程中的社交并不多，偶尔和路过的人打招呼，去看附近有名的景点，选个舒服的地方租下房子短暂住着。她结婚后没多久便计划着全球旅居，到现在也只完成不到一半。

她安静地坐在一边，偶尔翻翻膝上的书，很快又去打电话，和另一头的朋友聊得不亦乐乎。

客厅角落有棵已经装饰好的圣诞树，彩灯和礼物装饰几乎挂满，只是屋子里略显冷清。

一会儿后她那边讲完了电话，坐到餐桌前，笑着说：“锦程，妈妈有个朋友想见见你，你小时候见过的。”

付锦程纠结着，还没说话，祁灼便说：“阿姨，我们时间可能有点赶，好不容易来一次，怕是来不及认识其他人。您……是怎么打算的？”

楚徽之别过头，一会儿后又笑，“也好，时间难得，晚上一起庆祝就行。”

祁灼也冲她笑了笑。

她一手撑着下巴，手指随意在桌面无声敲着，视线几乎将两个人全方位扫描了一遍。

“妈……”付锦程硬着头皮开口。

楚徽之方才回神，站起身随意抖了抖衣服，“没事。我就是看着，小祁比照片上好看。”

付锦程眉梢不自觉挑起。

那确实好看，毕竟是他的——什么照片？他都没有。

付锦程眼皮一掀，说：“妈，我爸他知道的太多了，他是不是——唔……”

祁灼眼疾手快捂住付锦程的嘴，对上楚徽之愣住的神情，又歉意地笑笑，“他太累了……”

付锦程摇了摇头，抓着祁灼的手放下，要开口前注意到楚徽之的视线，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楚徽之眨眨眼，想也许是自己太久没见儿子，平时性格怎么样她终究也不清楚，“没什么，活泼点好，好……”

付锦程终于能够自由呼吸，满眼怨念地盯着祁灼。

这是他的妻子不错，他要当个负责人有格局的丈夫不错，但也不能……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当着其他人的面破坏他作为总裁的形象吧……

“别闹了……”祁灼张了张嘴，无声说着。

付锦程咬了下嘴——你又知道我要说什么？

祁灼按了下额角，无力发笑。

最后还是安静了下来，那句“他是不是把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告诉你了”被付锦程沉底。

和楚徽之的聊天话题很散，她会偶尔问一句付锦程最近在做什么，但并不深究，听到说有事，也只是笑笑，然后跳过。不问，也不在意。

问最近的生活，也只是问这么一句，很快就会跳到其他更轻松的话题上。

说一点不失落还是假的。

一年三百多天，付锦程可能就和她见一两天。

膝盖被什么碰到，付锦程瞬间回神，对上祁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