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咳了声,“小灼……”
祁灼:?
只是付锦程最后也没把话说出来,他开口后只觉得大脑好像缺氧,干巴巴地什么都讲不了。
等祁灼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时,付锦程已经缩到了屋外去。
邻居小孩一看到他就笑,付锦程并不愿意陪小孩玩,但回头瞥见楼上忽地亮起的灯,他又只能盯着面前的孩子。
他们交流倒是不存在障碍,毕竟付大总裁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要求他至少也要精通多门外语。只是讲多了,小孩开始一头雾水。
“你说的事情不可能存在。”小孩笃定道,再看他时,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崇拜变成了怀疑,“眼神是不能杀死人的。”
付锦程当然也不可能有好脸色,“我知道你不懂,也不指望你这种级别能懂。”
小孩诡异地看他两眼,今晚回去之后大概要开智了。
付锦程看着他的背影嗤了声,一个人坐在门口,手里捻着条那两分钟前成为朋友的小孩给的花枝。
想当年,他走在路上都是自带冷风飘扬BGM,随意瞥一眼,十米内人群清空,再没有敢上前。
……但这些都是过去式了。
祁灼很特殊,从来没怕过他,但那是他允许的。
陌生小孩不允许,但那小孩竟然也超出了他的权限范围。
没多久,付锦程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楚徽之。
她捧着杯热饮递给付锦程,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有一股很浓的奶味混合咸香。
“怎么了?”楚徽之问。
付锦程张了张口,她笑了声,“我知道你不自在,不用勉强。”
这实在不是一对母子应该有的对话。
楚徽之比他矮一点,等付锦程站起,她说话的时候就需要仰着头。沉默一阵后,她忽然说:“我前几天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男人。”
付锦程一愣,等待着她继续说什么。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收回视线,低低笑着,“我还是付承濡的妻子。”
“妈妈……”付锦程低声喊了句。
他清楚父母之间毫无爱情,两个人对彼此毫无任何吸引力,这么多年甚至连亲情都没有培养出来,所以他并不打算干涉。
但楚徽之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付锦程更加不懂了,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坚持?
楚徽之含糊答应了他一声,又说:“锦程,其实你出生的时候我是开心的。但你也知道,我们相处的时间或许还没有你和那些数字多,你不习惯,我又未尝不是。”
虽然知道付锦程要带着祁灼过来,她提前收拾了房间,跟着邻居去选购圣诞树并且装饰好,但邻居家里那种感觉还是没留在这边。
“我不要求你像很多人对待母亲那样对待我,因为我也同样做不到。一年见上一两次其实也够了,今年你来,我足够知道你又变了点。”
付锦程扯了个勉强的笑。他本来快要受不了这古怪又强装温馨的氛围,现在楚徽之讲明白了,他没由来地松了口气,“妈,你能现在幸福就很好,您完全可以追求您喜欢的生活。”
楚徽之抿了抿唇,“我知道你长大了。”
而且已经很多年了,她都开始有年老的迹象。
付锦程便点点头,一身轻松,“所以您不用迁就我,我现在已经懂这些了。”
安静好一会儿,楚徽之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说:“那,如果可以,你其实可以不用和我们一样。”
付锦程轻啧一声,没能开口。
她又说:“知道你结婚的时候,我其实并不太高兴,但是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想管。这回你们来,还好……还好,不太一样。”
她说着松了口气,“晚上降温降得厉害,早点休息吧,你们估计也很累。”
付锦程看着她的背影,低头张了张自己快要冻僵的手,听懂她的话了。
楚徽之说自己自私,但付锦程并不觉得。所谓的商业联姻本来就不是她愿意的,甚至付承濡也未必愿意,所以她本身就没有必要为失败的开头承担结果。成为他的母亲,本来从一开始就不是楚徽之的必须选项。
但他现在可能会不一样。
付锦程搓了搓冰凉的脸,进门,三两步上楼进到客卧。
祁灼带的小行李箱稳稳放在一边打开了,他带出来的睡衣现在没躺在里面。
浴室亮着灯,水声淅淅沥沥。
今晚睡一起。
这是付锦程的第一念头。
他无法抑制地想到了某个不算久远的夜晚,鼻腔里好闻的气息仿佛又出现,手上那点不真实地触感也慢慢有了变化。
他无声咽了咽,想,只是睡觉,单纯盖被睡觉。
浴室门打开,祁灼带着一身水汽,发尾用小皮筋扎起一点但末梢还是湿了,散下的几缕还耷拉在光滑的脖颈上。
祁灼一手拿着块毛巾,瞧见他,不自觉往后退一步的同时又抬头看他。
他睫毛好像也有水雾,连带着原本显得凉薄的眼睛都变得多情。
“……你就要睡了?”祁灼淡淡开口问他,尾调却失了音。
付锦程脑子轰得一声像要炸开——可这是清醒状态下,他们第一次睡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