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发呆,凝神。
付锦程站在门口深深呼出一口气,推开了门。
客卧只有最简单的布置,床并不算宽,但铺满了厚实的羽绒被。
一看时间,刚过晚上八点,不过对于还在倒时差阶段的人来说,现在身体已经困得分不清是几点了。
窗户没拉严实,对面屋顶挂着的暖黄色圣诞灯串隐隐约约在亮,原本孩子的嬉闹声这时候也慢慢消失。
这座小镇的圣诞氛围不浓,今年这个时候雪又薄,比大雪冷得多,多数人选择围在家里庆祝,夜里一片安静。
暖气开得足,空气干爽温热,付锦程却觉得有些闷,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但好像,他紧张得要死却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床上分了两床被子,因为楚徽之翻遍了柜子也没能找到足够两人一同使用的被子,只好抱来两床。
祁灼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贴在墙边,手指在手机屏幕动得飞快,看来应该又是在聊天,全神贯注根本没注意到他进来。
付锦程的紧张突然就显得多余起来。他咳了一声,看着床边的人裹着被子翻过来,只露出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他。
“看什么?”话一出口,付锦程觉得不对,这语气怎么好像他被看毛了率先示弱似的。
祁灼闭了闭眼,无声打了个哈欠,“没有。”
付锦程往床边走,祁灼这时候倒从被子里钻出来一点,撑着床朝他靠了靠。
“……”
领口,是不是太开了?
付锦程的视线飞速扫过那截锁骨,又自然地移开。
“……我想和你谈谈。”祁灼的声音和他平时没什么两样,平淡,像什么都不会发生。
付锦程神色一正,点头。
祁灼揪着被单搓了会儿,这才说:“你怎么想的?”
付锦程下意识“啊”了声。
祁灼垂下眼不再看他,继续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夫妻?”付锦程脑子一热便开了口,反应过来后又觉得不算什么。
祁灼像是被这个答案刺了下,嘴角僵硬地勾了勾,“哦,商业联姻的那种?”
付锦程在床边坐下,在祁灼抬眼时和他四目相对。
付锦程的五官生得好,唇形清晰,鼻梁高挺,眉骨利落,却也凌厉,不笑的时候显得极为有距离,光是气场就能压得住任意场面。
这种气场要装还不一定能装得像样,只能是习惯了且有那种自信才会有。
祁灼从下到上打量完他,给足了评价,又一想到这个人开口用着那一听就贵气沉稳声音说着什么话,有些语塞。
付锦程差点想站起身全方位再展示一下自己,他长得好不好从小就很清楚,如今祁灼竟然才开始注意。但付总不能这么没出息。
他鼻腔哼出一道气来,缓缓开口:“商业联姻,已经配不上我了。”
“……”
祁灼有点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你要不要睡,只是睡觉。”半晌,祁灼又问。
付锦程整张脸似乎都皱了下,“就睡觉?”
……不然?
早上人睁开眼就赶飞机,落地继续赶路,待了大半天竟然才到晚上,祁灼本来只想倒头睡过去。
祁灼又想说算了,付锦程的手搭上他肩膀,慢慢变成握住的姿势。
付锦程在心里确认过很多遍喜欢,开口时已经有些平和:“祁灼,我不需要商业联姻。”
祁灼觉得肩膀上的力道收紧了些,他呼吸也乱了点,付锦程越靠越近的时候肯定感觉到了。
“我不喜欢商业联姻,我的父母,我爷爷奶奶,他们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我一直觉得,我这种人是不会有别的情况,毕竟我……总之,商业联姻并不是我的风格。”
付锦程的思路清晰,只是说话时好像有点跟不上逐渐发热的大脑,“我不想和你只是需要演戏的伴侣。”
祁灼无声惊呼一瞬,眼睛微微睁大,琥珀色的瞳仁里一片空白。
付锦程几乎是在说完的同时,一手压在祁灼脑后,俯下身子将呼吸凑近,说话像耳语:“我们之前做过了,对吧?”
祁灼僵住。
那个夜晚,本来是双方默契地揭过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付锦程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脑中这几天翻涌的各种念头将他席卷,他几乎完全不需要祁灼的回答了。
他低下头,但一时又不得章法,不想太过,只好在祁灼的眼角用唇轻轻碰一下,随后他抓住祁灼下意识后撤的手。
“我说了,没有任何人可以拒绝我。”付锦程低声在耳边,又说:“但你可以。”
祁灼闭了下眼睛,心脏的跳动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险,“……怎么来?”
付锦程的气势消失了一秒——你还真想拒绝?
付总本该说话算话,但此时的付锦程觉得,去他大爷的付总,哪有人看到心上人还能忍得住的?
“我是你合法关系上的丈夫,确实理应尊重你。”付锦程说着,指腹擦过祁灼眼角,“但是祁灼,我需要你亲自拒绝我。”
他总习惯琢磨身边所有人,而祁灼作为这个最特殊、在身边待得最久的人,付锦程再熟悉不过。祁灼面子真的很薄,有些话,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
付锦程那只手在他后颈轻轻揉了两下,忍不住追问:“嗯?”
祁灼像刚回神,他眨了眨眼,几乎一字一顿:“你已经亲了。”
那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