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吃夜宵去,狗哥想吃啥。”
双方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忽明忽暗的街道上人影绰绰,便利店推门而出的女学生头戴耳机,脚踩细高跟刚下班的职场人单手拎包,由远及近的干瘦男人一路上都按着自行车铃响,推着三轮车沿街收集废品的大爷步履沉重,并肩站在街头浓妆艳抹的大波□□伴口吐烟圈,立果儿静悄悄地穿过街头,掠过人身畔,醇厚的夜色中时而涤荡微微清风,将她脸侧的头发撩起轻巧的弧度。
人声渐疏,重重交叠的树影越加密实,将她的影子毫无保留地包裹其中,老旧的小区门口角落里散落着垃圾,边上还停着一辆三轮车,没有支灯,这大晚上的一点也不起眼,一个微胖的阿姨坐在旁边的折叠矮凳上,三轮车的炸串炒面等陈列着,路过时她经常会想,会有人来买她的吃的吗,她的生意能糊口吗,再蹬一脚,她越过减速带,车把上挂的塑料袋也颠了一下,把所有都抛掷脑后,小区里远远地只有几处矮灯,两边是拥挤的汽车电瓶车又或其它堆积的杂物。
她把车停在最后一排楼靠西侧的楼门口,扣上锁,提着塑料袋钻进黑漆漆的楼道,跺了好几次脚灯才亮,人都要走过了,六层顶楼,左右两户对门,靠近602的地方还有个不起眼的门,通往阁楼,那就是她住的地方。进门就是楼梯,换下鞋,她爬上又高又陡的楼梯,阁楼面积尚可,上来就是客厅,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最边缘的地方不足一米高,靠着竖窗的地方就是厨房,一个电磁炉油烟机外加水槽,连冰箱也没有,在这儿需要格外注意,容易磕碰到脑袋,厨房墙后面就是逼仄的卫生间,两巴掌大小的洗脸池,年代久远的马桶和淋浴设备。另一侧门里就是卧室,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矮柜,一个门通往没有封的阳台,她坐在阳台的折叠椅上,脚踩在椅子边缘,从地上的塑料袋里拿出一瓶冰啤酒,喝了一口,放在阳台边缘。
没有开灯,她也可以在这个漆黑的屋子里自在行走,在这样的黑暗中,她反而会感觉到无比的心安和寂静,夜空沉沉,蓝近墨黑的皓空盈盈悬在远处,令人如痴如醉。
后背窗台上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反手摸起来一看,是房东的消息,来追房租。她退出看了眼日历,还有小半月,她按灭手机屏放回原处,紧接着房东的电话打了过来,她调到静音放着不去管。
邱蔓上午做了新美甲,这家新尝试的店做出来的成果很令她满意,故而心情不错,她从车里出来,一手抱着个花瓶,一手捧着一束花,走进店里,飞飞眼尖手快接了过来,“姐,这是你新淘的?这颜色好特别啊?”
暗沉的粉绿色交融在一起,在弯曲流畅的玻璃瓶身上蔓延。
“嗯。”邱蔓拖着音调应了声,摘下来墨镜随手扔在柜台上,转个身坐在最近的椅子上,颇为满意地说:“不错吧,把花醒醒,插进去瞧瞧。”
“好,蔓姐你先坐着,给你拿个喝的吗?”
“拿瓶水吧。”
“行。”飞飞把花和玻璃瓶先放到卓上,取了瓶水放到邱蔓面前。
“立果儿呢?”
“她晚班,还没来呢,不过应该快了。蔓姐是想问昨天那事吧,要我把磷姐叫来吗?”
“嗯,叫她过来。”
飞飞去到后厨,推开门露出半个身子,“磷姐,蔓姐来啦,你快来。”
石磷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飞飞,“行,知道了。”
她卸下手套,走出来看到邱蔓在刷手机,手上的美甲着实瞩目,但做蛋糕的时候定然会很不方便。
邱蔓头也没抬,“石磷?”
“蔓姐。”
“昨天的事怎么说?你们人没事吧?”
“没事,果儿解决了,赔的钱放柜台里了,要我拿过来吗?”
“不用,”邱蔓扬起下巴环视店里瞅了几眼,“看着店里……没什么不一样的?”
“主要就是那个花瓶,你说那个花瓶不赔也行,就没细追究,其它损失不大,赔了六千七……六千一百五。”
“可以呀,我果然没看错立果儿,钱你们分了搞点好吃的。”
“行,那我先去忙了。”
飞飞插花的时候,也关注着这两人的动静,“蔓姐,你都不知道,果儿姐有多飒,唰地就冲上去,拦住那个人的胳膊,几句话就把他驯服让他们出去了,我听磷姐说,他们之前还认识,但看着要干架的气氛,要认识,也肯定是孽缘。”
邱蔓提了丝兴致,“他们认识?”
“对,认识。”石磷本要回后厨的脚步停了下来,回身补充道:“不过蔓姐放心,果儿肯定没有徇私,他们关系不怎么样。”
“这我倒不担心……”
正说着,立果儿推门进来,看到邱蔓在,叫了声人,石磷没有多留,回了后厨,而飞飞手里还拿着花,两步跳到立果儿面前开心地把分钱的事讲了,她不平不淡应了声,就要去换上工作服,飞飞还想追问她和那个人怎么认识的,但蔓姐在就还是抿着嘴忍住了。
“你上午在什阶?”
立果儿愣了一下,去更衣室的路上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她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会不会被辞退,但什阶主要做咖啡,海沙绿则是甜品,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回复道:“是。”
“听说你在那边做咖啡挺久了?在这里做清扫,有没有觉得屈才?”
立果儿听不出邱蔓话里有没有揶揄的意思,正儿八经地否认了这个问题。
“你还做过什么?”
“酒吧,餐馆,集市,小时工,挺多的。”
“想试试,在这儿做饮品吗?”
没想到邱蔓会这么问,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路茉姐不是做得挺好的?她明天就回来了,这两天黎拉和飞飞也帮忙应付得了。”
飞飞在一旁静静竖着耳朵听着,心里想着,路茉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把店闹翻了。
“不乐意的意思了?”
空气短暂的安静,飞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的人,蔓姐的眼睛一直在手机上没移开过,果然当老板的人都有颗强心脏,下一秒果儿姐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嗯,暂时不考虑。”
“行,我知道了,去忙吧。”
飞飞轻手轻脚地把插好花的花瓶放在之前那只的位置,闪身去给自己找事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