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她说的都是真话，那一刻想拉着所有人毁灭的想法再真不过的，即使这个念想稍纵即逝，也把她惊到了。

看着完好无损的自个儿，她觉得自己的病，越深了。

背上书包，换上鞋，拿上钥匙我们，走下楼梯，和正常人无异。

原来即使人生了病，也可以照常生活下去，不去管身体上的裂缝，咯吱咯吱响的身体也能按部就班。吃饭睡觉，上学工作，日子照过。

但事情的发展总会出乎意料，她很快发现网上流传着昨晚的视频，关键人物都打了码，但评论里过度执法的质疑声愈来愈烈，纷纷认为视频中的警察失职。

立果儿没想到，她下定决定发出的求救，反而致使秦警官陷入舆论。

与此同时，学校的学生里也有认出立果儿和林冉的，学校紧急找她们二人谈话。

课间操，教学楼外传来学生们跑操的口号声，年级主任和两个班的班主任对她们昨天的“遭遇”做了反复“盘问”。

年级主任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性，头顶有些秃由侧面的头发盖着，隐约还是能看到光亮的头皮。这位年纪主任说起话来很洪亮，听者有种被喇叭怼耳朵的感觉。气势上也有些亢奋，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

但关于他的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印有立果儿照片的卡片，以及找上门的受害者，这些问题都不是立果儿能解释的。

钟老师准备想插话说些什么，被林冉打断了，也正是此时让立果儿又一次见识到她的“不客气”。

“谁干的找谁去啊，立果儿作为受害者怎么还得给他们想个理由啊？”

不知是出于林冉的“据理力争”，还是林冉长年年级第一的“地位”，这位年纪主任没有再“刁难”立果儿，只是让她们别影响学习。

立果儿知道，重要的是她别影响到林冉的学习。而对于像她这样的潜在炸弹，以及超常发挥的一次第一名，并不是那么重要。

她曾跟其他排名的学生站在一起，那时位于“优待区”的是她。价值是对比出来的，学生的价值就是其成绩，对比物参照物不一样，会面临的“待遇”也就随之不同。

离开办公室前，钟老师跟着立果儿走向门口，低声说道：“既然警察在调查了，你就别想了，接下来的复习任务还很艰巨，放宽心，把这几个月撑过去，不论结果怎么样，撑过去就行，老师相信你可以的。”

如果那时候是他，会拦着她报警吗？会对她“游说”吗？他有没有成年人的“难处”？他会站在自己这边吗？

立果儿停下脚步看向钟老师，挤出一个笑容，说：“嗯，谢谢老师。”

“干嘛垂头丧气的？又不是你的错。”

刚走出教室办公室，立果儿就看到门口等着的林冉。

立果儿低下头思索片刻，走过去问道：“会影响你吗？”

“怎么可能？”

“那就好。”

“没想到你一天到晚碰到的都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谢谢你。”

“客气。”

“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师们那边没得说，你该干嘛干嘛，网上的舆论过一阵子就都忘了。”

“嗯。”

她知道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或早或晚，或深或浅罢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网上的舆论会对秦警官造成什么影响，她不希望给他添麻烦，就在这样如履薄冰的担忧中，结束了一上午的课程。

趁着午休，立果儿给秦警官发了条短信。

“我看到网上的消息了，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很快就收到了回信，“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她不放心地追问道。

“真的。”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好好复习，别看网上的消息了。”

“嗯。”

不是她的错。

她会将这句话奉为“信仰”，将说出这话的人视为“牧首”。

立果儿将手机关机，睁着眼睛许久不眨一下，她的额头枕在书桌边缘，旁人看起来就好像是睡着了。

可即使头脑昏沉，她也难以入睡。

她的人生，就在这样无可比拟的清醒中陷入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