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裴卓?”立果儿追问道。
野狗没有回答,立果儿留意到他紧绷着双唇,心里紧绷的弦突然就松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立果儿吸了吸鼻子,兀自摇了摇头,她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问:“你这几天住哪儿?”
野狗将头转到一侧,说:“随便找了个地方。”
“手机呢?”
“丢了,今天补了卡。”
“带我去你住的地方。”
野狗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动。
“要么你跟我回去住在我哪儿。”立果儿不由分说地安排道。
两人僵持不下,立果儿丝毫没有妥协或是退缩之意,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人,因为她知道他会妥协的。
正如她预料的那样,野狗推着自行车,两人并排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但如果其他人其他事也都能在她面前妥协的话,她至少会多一些快乐吧。
走到一个路口,向里望去漆黑一片,好似猛兽的深渊巨口下一秒就将人吞噬下去。野狗停了下来,有些犹豫地说:“在里面。已经知道我住哪儿了,你回去吧。”
“带我进去。”
野狗心知不该带她去,可又无法拒绝她,挣扎中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立果儿从他手里接过车把,将车停在路边,抓起他的手往小巷深处走去。野狗被她拉着往前走,望着她的侧脸出神,他不该随意在这样的地方过夜的,即使她不来,他也不该打这个赌。
往里走几百米,拐了两拐,到一栋楼下,这栋楼及附近大多亮着灯,往里走去一楼还有热闹的人声,路过敞开的大门口时,立果儿才意识到这是一间棋牌室。
在进去前,野狗将帽子卸下来带在立果儿头上。
然后门里打麻将的人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抽着烟从凳子上起身走过来,打量着门口的人,说:“哟,这才几天就小姑娘回来了?”
“你先上去。”野狗侧脸低声跟立果儿说完,松开了她的手将她往前推,随即冷眼对着那个男人说道:“跟你无关。”
男人靠在门口,嘴里的烟吐出烟圈,一只手理了理野狗的领子,笑着说:“都理解,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
野狗拍开男人的手,往楼梯上走去。
“屋里有啥需要的跟我说啊,给你优惠。”男人望着野狗离开的背影,意犹未尽地说。
立果儿贴着墙等在通往二楼的上半节楼梯上,野狗一步几个台阶快速走上来,拉上她的手闪身进了二楼其中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陈年霉味很严重,一些老式家具快堆满了,本就凌乱的空间里越狭窄了。
屋子里没有下脚和落座的地方,野狗挪了挪东西,把自己的衣服垫在地上,让立果儿坐在上面。
野狗有些小心翼翼地坐在立果儿旁边一点的地方,视线朝向反方向。
两人靠着墙,沉默不语。房间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楼下棋牌室的声音,隔壁男女的声音,以及楼上电视机的声音,都挤占着这个狭小的空间,剥夺走了这个独立空间的意义。
他们在这个城市最晦涩最赤裸的地方,狼狈不堪。
立果儿把玩着帽子的尾带,突然,她的手停止了动作,眼睛也随之红了,因为她想起来三三再也不会管野狗的话。
她没有埋怨三三的想法,相反,她格外认同三三对自由的向往和追逐,那是她也无法比拟的勇气、决心以及行动力。
她只是一下子陷入到被丢下的情绪之中,她没救了,没救了……难受和委屈转瞬泛滥,像是透明却结实的膜,盖在全身,紧贴着皮肤,怎么戳也戳不破,她花了好久才腐蚀掉那层膜,装作若无其事地扮演一个成年人,但在这里,在这一瞬间,熟悉的无措与无助瞬间就将她击溃。
她并没有克服,那层膜也没有被破坏,她只是习惯了,只是忽视了。
立果儿别过头去,把脸埋在臂弯里,但很快就意识到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根本无处遁形。
一开始,野狗并没有体会到立果儿情绪变化的原因,他只是检讨,声音中带着丝紧张,说:“这儿太乱了,你回去吧,我送你回去。”
立果儿用袖子蹭了把脸,摇了摇头,回头望向野狗,挤出一个笑。野狗的双眸中透露着局促、不安,从他的眼睛里,她看到那个站在房间门口战战兢兢听着父母争吵的自己,如出一辙。
立果儿将视线挪到野狗的手臂上,抬起手覆盖在他的胳膊上,袖子下是两人都不愿直面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