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炮喽——”
远处,村长的声音穿过人群,传到两人的耳中。
下一秒,天空中绽放出一朵圆形的完美礼花。烟花边缘的光如流苏般不断下坠,整张天空变成神明的画布,在上面着笔的却是凡人。
太美的风景,让林照鹿忘了捂耳朵。在下一声巨响到来之前,宋矜度的手覆在她耳旁。
“砰”,林照鹿抬着头,这朵礼花不偏不倚,仿佛刚好在她头顶升空似的。她处在光芒正中央。
一个绝佳的灵感涌上心头,她知道要往玩偶中加些什么新奇的东西了。
“好美……”原来人在极度震撼的时候,真的会罕见地失语。
林照鹿找不到任何合适的形容词,形容此时此刻的景色和心情。或许等很久很久以后,她脸上出现皱纹、不再年轻,在某个午后偶然回忆起今晚,才能完完全全明白,现在的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吧。
人处在梦想中,真是幸福啊。
不是别人的理想,不是别人的乌托邦,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所期望的、为心中的信仰而活。
如果没有当初割断过去的勇气,现在的自己,大概是看不见这些的。
直到三个月后,事业初具成功的今天,她心中才隐隐感觉到一阵后怕——
那时她的勇气,真是史无前例啊。
完全没考虑过失败该怎么办,也完全没往后看过一眼。
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朝前冲,朝她认为是光的地方。
然后,还有在最困难的时候——
林照鹿微微侧头,棕色如海藻的长发在风中舞动着,轻轻扫在宋矜度的脸上。
在烟火彩色的光芒下,男人的侧脸像连绵的山峦,眼下那颗标志性的泪痣赋予了这张脸独特的魅力。
然而,最有特点、也是最关键的,因为他是宋矜度。
他所做的事、获得的成就,他的身份和地位,他所拥有的权力和能力,这才是构成他的主要部分。
林照鹿容易被人因为外貌看低,宋矜度何尝不是一样呢?
除去这张脸,他也依然是他啊。
想到这儿,林照鹿的心中又一阵翻涌。
她双手执起宋矜度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认认真真地转向他,对他说:
“宋矜度,我真的很感谢你。”
“如果没有你,我也许不能那么顺利地走到今天这一步,从一无所有到现在,居然只用了三个月。”
面前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后,他的嘴角潇洒地往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顺利吗?林照鹿,你对自己人生中的苦难真是宽容。”
他实在想不通顺利在哪儿,先断腿,再离婚,被灌酒,被做局……
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是倒大霉的存在,她是怎么没心没肺地和自己说一路走来很顺利的?
要是让他碰见其中任意一件,第二天都要去寺庙烧香。
“难道不顺利吗?多少人拼尽全力,最后还是差那么一点点机遇,而我的贵人,在我刚出新手村的时候就碰见了。”
林照鹿真诚地望着他,就是这样纯粹的眼神,不掺杂任何一丝污浊,才让他一次次被她吸引。
“感谢天使投资人最初的支持,暖予永远记得你的贡献!”
等等,不是在逛庙会吗?宋矜度抽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平时写点报告让一整个家回荡着哀嚎声的人,现在怎么那么伶牙俐齿了。
他的耳根有点发烫,还好自己够高,把头一抬,林照鹿看不见他脸颊上的红晕。
“林照鹿,不用感谢我。你最该感谢的,是从始至终都坚持自我的你自己。”
这句话并不是宋矜度在强行抬高价值,他从来不搞虚的吹捧那一套。
他的逻辑很简单,如果林照鹿哪怕功利一点点,在之前那些凶险的时刻往后退一步,宋矜度绝不会在原地等她追上,更不会对她产生兴趣。
可她没有。只进不退,这才是林照鹿。
“当初……”高抬下巴的男人喃喃低语,“如果你没有说出那些话,我的脑海中就不会时不时出现你二十二岁的眼睛……”
哪儿来那么多一见钟情的戏码,如果有,也存在于他的二十五岁。
宋矜度的车愿意为林照鹿驻留,注定有一些好感。
不然的话,早就扬长而去了。
“深夜人人都是大诗人,越聊越煽情,没意思。”男人低下头,眼中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锤了锤肩膀,无所谓地牵起林照鹿的手:
“走了,别等庙会结束跟着人群一起撤。我们开着车来的,一会儿太堵,提前两分钟离场。”
“说的也是。撤!”
林照鹿同样不是伤春悲秋的人,短暂走心一下,意思意思得了,重要的还是未来的生活。
坐进车里,久违的空调冷气吹到身上,林照鹿打了个激灵。
身上扔来一张毛毯,宋矜度的脸朝着另一个方向。林照鹿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与窗外热闹的景象交映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能感觉到宋矜度身上那种远离人群的孤独。
鬼使神差的,在把毛毯披到肩膀上后,女人飞扑到他身上。
“哎呦!吓我一跳!”
宋矜度本来在发呆,魂已经游到酒店了,突然感觉腰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吓得浑身一抖。
“你做咩啊心肝小祖宗!!安安稳稳坐那儿呗?”
“还太冷吗?小陈,温度调高!”
这人完全不解风情!
“……我不冷。”林照鹿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
得,多余怜悯他。毕竟这是宋矜度啊,从不自怜一人。
她收回双臂,抱紧自己和毛毯,咕噜咕噜滚回另一边,从毛毯里钻出脑袋,欣赏风景去了。
……
带薪假总是幸福又短暂,回到宋矜度家的第一天,一想到明天要恢复工作安排,林照鹿简直浑身刺挠。
见惯了她在外面动作利索、效率极高的状态,和林照鹿生活过一段时间后,宋矜度也着实领略到她懒散的一面。
果然,没人喜欢干活,外人面前的热情不过是极好的伪装,不想复工的时候还是同样痛苦。
“挪一挪位置,等会别压到了。”像滚雪球一样,宋矜度把包在被子里的林照鹿往旁边推了十几厘米。
“嗯?”翻滚了一圈,林照鹿艰难从被子里挣扎出来,看向一旁神秘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