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甩出的木棍,不偏不倚地砸在林照鹿的右腿上。
女人闷哼一声,仿佛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一棍打在任何地方,林照鹿都会瞬间丧失行动能力。
偏偏打在了右腿上,那条几个月前断过的右腿。
曾经断过的骨头,在痊愈后会长得更加牢固。唯独这条右腿,之前是林照鹿的软肋,而现在变成了她身上最坚硬的部位。
人也是一样的,在遭受过挫折之后,重新长成的自己会比原来更加坚强。
更不用说,林照鹿本来就是女人中的女人,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血沫都不会吐一口。
“来啊!有本事弄死我,杂种!”
咬紧牙关的林照鹿用左脚把棍子踢了回去,拉开车门挤了进来。右腿隐隐作痛,她猜测,那儿大概会在十几分钟后变得青紫。
男人不死心,一只手扒着车门,不让她关上。
“没爹的杂种,松手!”
这是宋矜度第一次听到林照鹿骂人,带脏字的那种。
她狠狠把门砸上,完全没管那人是不是把手放在门框处。趴在地上的男人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林照鹿还嫌不够用力,把门重新打开,打算再压一次。
迫于对断指的恐惧,男人主动松开了手。
这一下重重把门带上,林照鹿一边倒吸着冷气,一边单手插钥匙,发动汽车。
右腿有点使不上劲,刚才被木棍打的那一下,让她整条腿都在发麻。
脚往底下试探着踩了踩,林照鹿发现事情有点不对。
“手动挡……”
底下有三个可踩的踏板,而她并没有学过怎么开手动挡的汽车。
“我帮你换挡……你只管开……能开多远是多远……”
原本靠在副驾驶上的男人已经没几口气了,听到林照鹿的呢喃,他勉强掀起眼皮,颤抖的左手搭在换挡器上:
“油门踩到死,到大路上他们不敢追过来,我们就安全了。”
“到时候你再打电话给我助理,让他带点人,带点家伙什,告诉他开一辆结实点的车来接我们。小陈跟了我很多年,能懂我的意思。”
林照鹿见过宋矜度很多不同的样子,唯独没有听过他这种气若游丝的声音。听着听着,她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甚至不敢去看宋矜度身上的伤口。
半边身子全是血……这得有多疼啊……
“知道了!”一脚油门轰鸣,宋矜度换挡换的很熟练,齿轮搅动的声音在车厢内极其响亮,手动挡不踩离合就是在消耗汽车的寿命,但现在还是人的寿命更要紧些。
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发射出去了,林照鹿的右腿其实使不了几次劲,那块皮肉已经肿起,她努力克制自己不喊出声,因为副驾驶上的人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担心别人。
关键时候不能掉链子,队友燃尽了,自己怎么可以拖后腿!
“前面左转!”方向盘快要轮出火星,林照鹿一脚刹车都不踩,险险擦着一块大石头拐了过去。
右腿使不上劲,踩刹车对她来说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只能控制自己的左脚,要减速就提前松油门,等速度自己降下来。
这一程开的乱七八糟,两人完全以残兵败将的姿态一路从山上撞着树枝开车逃跑。车猛地摇晃了几下,颠簸中,宋矜度的右肋撞到了车壁,男人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右转!然后前面有个大弯,拐过去之后,别管其他的,一脚油门往前开,直接把那根栏杆撞掉,我们就能坠到水泥地那儿去!”
好在身旁还有个人帮忙换挡指路,如果只有林照鹿一个人,她都不一定能记得当初从哪上来的。
这块地方的信号不好,加上车已经很老旧了,完全没有卫星导航功能。
“明白了!”
“轰”的一脚油门,林照鹿闭上眼睛,只听见前面“砰”的一声,挡风玻璃碎了。
用右腿最后的力气,她使劲踩了一脚刹车。
“吱——”汽车内部爆发出尖锐的鸣叫,整辆面包车一头撞进水泥路边上的坎里,随后彻底报废。
车上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喘着粗气。
“哈……哈……”林照鹿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宋矜度先用左手艰难把自己撑起,随后看向身旁头发凌乱、靠在椅背上的女人。
她一定在害怕,这次经历说不定会给林照鹿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导致以后再也不敢一个人去类似的场所。
宋矜度甚至做好了这件事就查到这儿的打算,如果追根究底带来的后果是让林照鹿担惊受怕的话,那么他只做防御工作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或者自己悄悄查,保证她的安全。
驾驶座上,林照鹿终于缓过神来了。
她突然轻笑一声,慢慢把头转了过来,看向宋矜度。那张脸上什么都有,泥土、鲜血、眼泪、头发,还有不知名的黑色灰尘,原本就不漂亮的脸看起来更加狼狈。
唯有一双眼睛,闪闪发光,里头藏着难以言状、振奋人心的力量。
林照鹿露出了自己的牙齿,很洒脱地用右手抹了把脸上的污渍:
“还挺刺激的,对吧?”
宋矜度愣了一下,随即,这个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也低下头,发出闷闷的笑声。
他的胸廓止不住颤抖,背也直不起来。两个人的笑声夹杂在一起,在这种一言难尽的场面下竟有些诡异。
“是啊……真刺激……”宋矜度咳嗽了两声,右肋止不住地疼。
很快,打了电话后,助理到达现场,让那几十个带着家伙什的弟兄去老板指的位置探查,抓不到人也得带点东西回来。
陈助在看到宋矜度的伤势时,止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老板,我记得您在走之前,和我说的是去打一场小架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