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架不小吗?对面也就十几个人吧……”不愧是宋矜度,伤成这样了,还有闲工夫回嘴。
“十几个人参与的架,的确是小架,可也不能十几个人全打您一个人吧?”
“是两个。”宋矜度冷静地纠正了助理,“她也算一个。”
在他们说话期间,林照鹿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双手抱住自己的腿,没说一句话。
她心中有些愧疚。毕竟是自己把宋矜度喊来的,让他伤的这么惨,自己却没什么事情,总觉得有些可恶。
明明他可以不用管这件事,让她自己去看一眼得了。现在不仅要耽误宋矜度一段时间,他的工作很有可能没有办法继续往下推进,最关键的是,人已经伤成这样。
他要养伤,耗时不说,还受罪。
她懊恼地靠在车窗上。都怪自己太天真,当初宋矜度提醒的时候就应该警惕起来,林照鹿所熟知的世界还是那个在阳光下非常正常、依照法律法规运行的世界,原本也就是在小老百姓的家庭,和任何一个朋友说起这件事,他们都会觉得魔幻。
这都什么时候了,社会在进步,怎么可能在S市还有这种混混地头蛇呢?
死都想不到的。从小到大没经历过这样的帮派文化呀。
她太善良,有的时候善良也是一种无知,善良也会成为伤害在意之人的武器。
在这个圈子里,要尽量把人往最坏的地方去想,她知道这一点,却总是做不到。
做不到的话,自己吃不到的教训,都会被爱着她的人抗下。
听到宋矜度这句话,林照鹿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眼里亮起一抹光,但随后又黯淡了下去。
宋矜度这人,不怎么服软,有时经常说出一些煞风景的话。可唯独这一点,林照鹿真的很欣赏,可以因此一直原谅他偶尔的不解风情。
他始终尊重她,把她当做一个真正的独立个体去看待。
有时甚至会让她成为对手,两人光明正大地竞争,没有因为个人原因对她做出那些不礼貌的谦让。
其实刚才打架,她真的没能帮上什么忙。
可是和助理聊起来的时候,宋矜度还是把她也算进去了。他肯定她做出的一切,哪怕是微小的努力也好,他认为那群人也会对付她,而她是他得力的帮手。
废话,林照鹿堪堪九十斤的一个瘦弱女子,用绳子勒晕一个不错了,还能怎么帮呢?
要是宋矜度能听到林照鹿此时的心声,准得这样边气边笑地回应。
反而是经常打架的人,知道体重上的压制有多么恐怖,才不会责怪她。但凡勒的时候松点手,那个男人是没被他踹到的,力气保留的比较完整,一使劲林照鹿可能会直接飞出去。
真的正面对决,在双方伤残程度差不多的情况下,他的心肝死定了。
而且还摸出了钥匙。没有那把车钥匙,两人根本就跑不出来,再能打也白瞎。
说到林照鹿,宋矜度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女人靠在车窗上一动不动,他没想到林照鹿在愧疚,还以为她被打的脑震荡了呢。
“怎么了?头晕吗?”宋矜度的语气骤然紧张起来,他腰腹有伤动不了,只能口头上询问,“想吐?头被打到哪了?转头的时候会有眩晕感吗?”
脑袋是最重要的部位,真被打了不是件小事,不好好处理要出人命。
“没事,我的头没被打到。”听到宋矜度焦急的语气,林照鹿勉强回神,对着他笑了一下。
“对不起啊……让你伤的那么惨……早知道我就一个人去了……”刚才勒人被打、仓皇逃跑的时候,林照鹿没哭,现在的声音里却藏着止不住的抽泣。
她抱住宋矜度的背,终究还是没忍住,呜呜一通哽咽:
“你被他们打成这样……光看就觉得好痛……”
总说宋矜度这人不会讲好话,其实林照鹿也是一样的。她很少那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疼与愧疚,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她不在乎,但其实已经深爱着面前的人。
“啧,吓死我了。搞半天是心疼我,我还以为你脑袋出问题了呢。”
话是这么说,他内心还是很爽的。
都这种时候了,宋矜度还有心思说点俏皮话:
“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呢,你一个人去不是更完蛋吗?这不是去调查,简直是去送命!”
“我还很庆幸自己跟着你呢,不然明天S市要多一桩命案了。”
抱着自己的人一直呜咽到医院,宋矜度身上的血都干的差不多了。在助理的搀扶下躺上移动病床时,他的嘴唇整个惨白,看起来特别吓人。
病床刚要被推走的时候,观察力敏锐的宋矜度一眼看出,在他们身后从车上走下来的林照鹿,走路的姿态很不对劲。
“你腿怎么了?!”这句话刚问出口,他整个人就被护士连床带人推向手术室,来不及听到林照鹿的回应。
陈助理看着宋矜度进手术室后,才回头询问林照鹿是否需要搀扶。
“不用了……嘶……”直接拿剪刀剪掉那一段长裤,惨烈的伤口终于露了出来。那一截腿又青又紫,上面的肿块鼓成一座小山。
“应该没断,我还开车了来着,”林照鹿安慰着陈助,“去找医生包扎一下就好。”
久违地坐着轮椅去诊室,这次进医院和上次相比,心态完全不同。
还好,棍子打的不是同一个位置,而且那条腿的骨头是更硬一点,只是软组织有些水肿,没伤到根本,敷点药养两天就行。
宋矜度的伤就严重很多,胳膊上有一道缝了十几针的伤口,虽然以他的财力和这家医院的医疗水准治疗不会留疤,但痛还是结结实实痛在他身上的。
右边肋骨轻微骨裂,腰部淤青,大腿膝盖部分擦伤。皮外伤是小事,最严重的就是右胳膊那一道伤口和肋骨腰部的伤,得躺着静养。
他麻药的效果刚过去,一睁开眼睛,面前就是林照鹿那张带着红彤彤鼻子和眼睛的小脸。
“医生说踹的位置离胯那么近,要是蛋碎了,叔叔阿姨大概会恨我一辈子的吧……”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算是人工受孕也好,我肯定不会让你断子绝孙的……”
“噗”,宋矜度没忍住,笑出来的同时唾沫差点飞到林照鹿脸上。
他腰和肋骨受了伤,原本是不应该笑的。
“倒不必你如此慷慨献身,小林同志,心意我领了。”
“林照鹿,你的发散联想能力,真是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