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多义无反顾啊,真有良心。
薛昔年有想过姑姑多难过吗?姑姑对他那么好,至少在宋晨曦活着的时候,给薛昔年和他做了每年都不一样、可以玩到十六岁的玩具。
宋矜度对绝大多数的长辈无感,包括自己的父母,却唯独很喜欢自己的姑姑。
姑姑是第一个说他有天赋的人。
在他看到宋晨曦留下的影像和手写信之前,所有见过他和薛昔年的人,都只会觉得,薛昔年比他更优秀。
他恨那些没品的蚂蚁。
他最恨的人,就是薛昔年。
凭什么他的母亲这么爱他,他还要选择跟着这个父亲。
简直助纣为虐。
宋矜度无所谓薛昔年的态度,反正他讨厌他,这一点不会改变。
他们两人的关系,在姑姑死时就注定不可能好转了。
在宋矜度十六岁时,他收到了来自宋晨曦生前留下的所有给他的礼物。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过那么温柔勇敢又善良的人,这样的人居然能在宋家存活。
十六年的教育,让宋矜度意识到,自己的父母在世俗里是最后的赢家。
对他来说,这是他这辈子没办法改变的败局。
大伯为了当警察和这个家断绝关系,勇敢的小姑自己开办一家小型玩具厂。
他们都正直善良,为自己的梦想奋斗。
只有他的父亲,以及他。他们是天生的宋家人,冷血、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他明明不是宋晨曦的孩子,她却还是给他留了礼物。
二十二岁,宋矜度有了能够调查宋晨曦二十几年前开的公司的能力。
如果不是劳累过度因病去世,她现在绝对可以成为成功的企业家。
在宋矜度的世界里,宋晨曦是他唯一承认的长辈。
薛昔年这家伙,完全继承了他父亲的劣根性。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好家伙就对了。
打开手机,修长的食指悬在林照鹿的聊天框的上方。宋矜度不自然地点了两下茶几,最后还是把手机息屏。
这个女人……
他没必要可怜她,自己首先是个商人。这个项目按照平时,根本没资格递到他面前,下属就处理了。
宋矜度非常清楚这一点。他要切实的利益。
况且,她的现状又不是他造成的。宋矜度终于把那双眼睛从脑海中赶走。
算了,还是以后再说吧。
*
“人可以消沉一阵,但不能一直郁郁寡欢!”
“一蹶不振是弱者的表现!”
哭了一晚的林照鹿第二天眼眶红红,一脸正气地对匆匆结束出差、来病房探望她的林照荼喊道。
“得了吧你,腿还瘸着呢。”
把保温桶里的饭菜拿出来,林照荼看着林照鹿又一次被吊起的右腿,脸上的表情可以算得上愁容满面。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爸妈交代?”
热搜炒的沸沸扬扬,林父林母不可能不知道林照鹿的事。
家里的小女儿总是很有自己的主见,没少让他们操心。
“再过一阵吧……诶,你口风松点,给爸妈透露透露,我现在没什么大事,让他们别担心……”
“腿还没好呢,至少也得等腿好了,再回去看他们。”
林照荼心下了然,微微点了点头,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勺子递到林照鹿手边,让她好好吃饭。
“三天两头进医院,你还真是命运多舛……”
嘴上不说,家人总还是担心的。
林照鹿心底不由泛起一阵暖意,没了谢谢你,在这个世界上,总还有人等她回家。
“谢谢荼荼~”林照鹿来劲了,“啵”一声往林照荼的脸上亲了一大口。
“哎呀!咦惹!!”
林照荼本来还蛮严肃的,毕竟自己妹妹的伤不算小。林照鹿两口一亲,她只觉得恶心死了,沉寂的氛围也活跃起来。
从小一起长大,她今天一来就看到了,林照鹿整个眼眶都是红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昨天哭过。
现在还在努力逗她笑,真是个小活宝。
“好了,你好好休息,这两天别再逃出去,安生两天啊。”
“我先走了。一下飞机就来这儿,还没来得及和他报平安呢。”
“收到!”林照鹿对着林照荼做了个鬼脸。
林照荼离开后,坐在病床上的林照鹿深吸一口气。她撸起自己的袖子,重新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
腿不能动了,不意味着什么都做不了。
从现在开始,先联系自己能联系到的团队吧。
林照鹿最开始作为薛昔年的助理,在公司工作了一年多,一直有一个师父带着。兰铮在薛氏工作两年,后来辞职结婚生子去了,这两年孩子开始上学,自己也有了回归职场的打算。
林照鹿清楚,自己公司开的工资可能不会比薛昔年公司高,但进现在的年轮集团,难度和之前没法比,一个已婚已育女性的竞争力未必能有之前强。
但好在,她可以为兰铮提供弹性的工作时间,方便她接送孩子。
这一点提出来,兰铮瞬间无法拒绝。
现在的工作,很少有能满足工资可观且允许她暂离接孩子两个条件的了。
她作为十几年前名牌大学毕业的本科生,在这个学历贬值的时代,合适的工作不好找。
“好,确定上班时间后直接通知我就行。”
人事部她混迹多年,经验极其老道。管理方面她甚至是老板的老师,自然没有问题。
同一时间,例行企业交流会现场,眼下乌青一片的薛昔年姗姗来迟,刚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原本快要关门、铺好红毯的正门口,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真的?他今天到场了?”
他听见一个匆匆掠过的企业家发出惊叹。
红底黑皮鞋踏在红毯上,鞋主人的气质与豪车和面前的巨大排场融为一体。
他好像天生就是为了这种情形而生。
那个每次例会始终缺席的男人,这次居然真的——出现在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