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找不到了……”
他不知在对谁道歉。沉沉夜幕之中,穿着单薄灰色西装的男人无助地趴在方向盘上,把车停在路边呜咽。
“对不起……让你失望……”
“你不爱我了……可我还爱着你……”
*
“到了?”车辆缓缓停住的时候,林照鹿甚至不敢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停车场。
简直像进了谁家展厅,整个地下停车场金碧辉煌,科技感十足的光透过车窗照在两人脸上。身边的人对此毫不惊奇,单手撑在车窗上:
“嗯,到了。”
万恶的有钱人……林照鹿在心中愤愤吐槽。
宋矜度看起来已经对于这些陈设习以为常,被灯光扫到眼睛,他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随后那些迷幻的灯光就被关掉了。
坐上轮椅,被一路推向电梯、直奔顶楼而去的林照鹿四处张望,真是让她大开眼界,她熟知的城北以大排档和小吃街出名,像这样高档的餐厅之前几乎是不会进的。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和普通人不在同一维度。
这桌饭还真的只要一千九百八十八,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看到上的第一盘菜,林照鹿倒吸一口凉气,又在心里默念一遍:
可恶!万恶的有钱人……
“所以呢,之后有什么打算?”吃完前菜,宋矜度放下刀叉,漫不经心地问道。
“暂时做好第一期产品供应链,然后慢慢抬第二期吧。”
都是制造业,宋矜度自然也明白,产品上市最关键的因素不是生产速度,而是获批审核之类的卡口。
林照鹿的回答还算真诚,没敷衍直接给个具体日期。
“第二期可能得做一部分出口,证件什么时候批下来还说不定呢。”
说起这个她就有些头疼,第一期产品的证是当时薛昔年去审批,最终拿下来的。获证的过程有多艰难,她全程目睹,这绝对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国内证书不容易被卡,认真走个程序基本都能过。第一期产品有EN71认证,相关机构负责人在业内被诟病已久,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被换掉,每个玩具行业乃至其他零件生产行业的负责人都被他迫害过。
之前原本是林照鹿作为年轮集团的代表人去和他交涉的,当时在他那一关被卡的极其恶心,后来实在没有办法,才换成薛昔年亲自出马。
但没办法,第一期产品有CE标,并且所有消费者都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个认证是薛昔年申请下来的。
林照鹿不想输给薛昔年。接下来的每一期商品,质量都不能比第一期差,这是最基本的底线。
不然就摆明了和消费者说,她离开薛昔年之后品质下降,其实做不成什么事。
顾客并不管批证的流程多繁复,机构是否恶心,他们只看也只需要关注结果。有这个标识就是好的,没有一定有没过标准的原因,至于批证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就应该由生产者自己解决。
这是她的责任,她当然得想办法完成。
“不急,脚踏实地慢慢做。”想了想,宋矜度又补充了一句,“这种事急也没用,不是你能决定的。”
一顿饭吃完,不得不说,吃到的所有食材都极其新鲜,不愧是最出名的高档餐厅,厨师手艺好到离谱。
下楼的时候,林照鹿无意间瞄了一眼价位表。
刚才他们坐的位置,一顿真得十几万,算是宴请国际级别大人物的标准。
而他们不过只是简单吃个庆功宴而已。
瞬间对身旁之人的财力又有了实感,宋矜度这人很奇怪,其实他从不掩饰自己富贵的痕迹,却也不会过多解释,穿什么用什么,看得出来的人能意识到这人雍容华贵,看不出来的人,例如林照鹿,平时完全感觉不到他潜藏在巨大淡然之下的成功。
回到家,缩进温暖的被子里,直到这时,林照鹿才恍恍惚惚感觉到这一天的不真实性。
上一次去那里,还是以薛昔年妻子、年轮集团员工的身份。
这两天也陆陆续续有之前的老员工被年轮集团裁员,来找她问问可不可以加入暖予。薛昔年大动干戈地裁员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大家都在感叹,这年头找工作真不容易。
公司刚起步,肯定是缺人的。有之前的员工愿意入职,这对于林照鹿来说也减轻了不少压力。
管理层的人员让兰铮看着选拔,暂时也不用担心。第二期产品已经基本设计完毕,有了拉来的投资,第一批样品应该很快就能生产出来,用于获批审核。
林照鹿感慨,她真的有在凭自己的力量,做出生活中一个又一个的改变。
接下来几天,她几乎天天待在公司,和裁缝商量打版缝制相关的事情,以及考虑如何量产,如何设计生产模型。
林照荼知道她在公司就放心了,林照鹿有自己的事要忙,她也是,况且两人总有各种各样的机会见面。
第二期的玩偶加入了香薰元素,国内的证要早一点申请,等十几个工作日之后审批;国外的认证更不用说,林照鹿只要想到那人的嘴脸,头就一阵阵发疼。
最后一版第一个玩偶试生产后,她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检查了一番,一锤定音。
“暂时就定下了,先弄一批明天让助理送去抽检,我来探探机构那边的口风。”
嘶……人情世故,烦。
林照鹿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本质上她还是靠技术和能力起家,在与人周旋这方面也在不断学习。
第一只香薰玩偶,握在手中轻飘飘的。林照鹿看着它可爱的嘴努子,突然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另一个人。
一样邪恶的眼睛,一样坏坏的表情。
这个系列每一只玩偶都有不同的表情,第一个被生产出来的居然刚好是这只。林照鹿看着它,莫名笑出了声。
——她想到了一个不错的点子。
*
“刘老师!哎呀真是好巧,这不是,在这儿碰见你了!”
林照鹿觉得自己堵人已经堵出经验来了,多亏了之前三番两次堵宋矜度,这次找欧盟出口审核机构的主负责人刘逞,简直轻车熟路。
这种不出现在公众视线内的阴险狡诈之人最难办不过,披露他都没人认识,掀不起什么水花。偏偏这片区域内审核全由他代理,轮番折磨相关产业的负责人。
“呀,小林啊,你的事我看到了,上新闻了哦!”
刘逞这家伙来者不拒,平时接触到女人的机会不多,加上自己已有家室,表面上还挺像个好为人师的善良长辈,实则道貌岸然,人模狗样。
之前就是在他那儿吃了亏,薛昔年差点找他闹一通,最后还是被林照鹿劝了下来,保持着表面和谐。
显然他没有忘记那时年轻的林照鹿,年轻女人总是格外吸引人,他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些人大胆表现自己的优点,就是为了找个合适的男人攀附。
“哈哈,那我可真是出名了。那什么,久别重逢,刘老师有没有兴致改天一聚?”
“哟,小林,这一聚大概不简单吧?”男人笑得满脸是褶子,林照鹿看着他的脸,脑中已经联想到了早上吃的花卷。
面前男人的嘴一张一合,在“花卷”上就显得格外奇怪,林照鹿不得不咬紧自己的舌头,拼命不让自己笑场。
简直像发面馒头成精……
“这话说的,怎么会呢?这样,没空来吃饭,加个电话总可以吧?过两天我们还得见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