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这个信息差,她才能成功堵到刘逞。
“这不,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您看您平时那么忙,一般情况下还见不到。小沈,这两瓶酒拿给刘老师。”
林照鹿使了个眼色,果不其然,刘逞百般推辞。
“诶诶,别,小林啊,你有这份心就可以了,东西我不能收,心意领了啊。”
看着面前人面兽心的男人,林照鹿在心里默默呸了一声。
要不是他掐死了审核关口,谁乐意来恭维这个心术不正的中年油腻男。
面相也不好,一口黄牙全是抽烟抽的,说话的时候褶子往嘴角怼,眼尾炸金花。林照鹿皮笑肉不笑,心意他能领就见鬼了。
“这话说的,我也算您学生了,现在出了社会,回馈老师也是应该的。”
林照鹿年轻的时候,在刘逞那儿上的一节“大课”至今难忘,他这死老头手脚不干净,吃顿饭手像开了自动追踪似的,总是往她那儿伸。
二十三岁的时候吃过亏,没道理二十六岁的时候再被他吃豆腐。
他在人前还不敢怎么样,眼里的色心林照鹿是看的清清楚楚。今天拉来小沈当保镖,她倒要看看,这死老头还怎么动手。
“哎,你话都这么说了……”眼见着刘逞还是想要那两瓶酒,林照鹿示意身旁的男人把酒塞到刘逞车后备箱里去。
“刘老师,我这也就是和您叙叙旧。前段时间一直想起您,有空我们吃顿饭,好好聊聊?”
“也别改天,今晚吧。”
林照鹿倒没想到,色胆包天的家伙能这么离谱。
她显然没做好准备,今天就带了一个年轻大小伙,真去了完全不占优势,这帮人玩得多脏,业内了解点的人都有所耳闻。
到这个位置的老板也好,领导也好,除了站在风口上被吹起来,还有有家里人托举,眼界比普通人宽广点,其他与平时见到的人没什么区别。
无论哪个圈子,都有玩的花的和洁身自好的,只不过人有钱了,欲望会膨胀,底线却变低,所以这种人格外多而已。
“今晚不方便,我公司还有点事没处理呢。”林照鹿赔着笑,“这个礼拜,其他时间刘老师喊我,我一定来。”
“小林啊,你这就不厚道了。”刘逞显然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先前说,想和我叙叙旧,现在我提了你又没空,这不是存心敷衍我吗?”
这地方今天绝对不能去,林照鹿心知肚明,去了就难出来了。
“我怎么敢,刘老师您看您贵人量大,也不在乎这三两件小事。我说句实话,我这小公司,还真是离了我就转不了了,不像您手下的人,您教导有方,他们也让你省心。”
林照鹿给沈邻悄悄比手势,让他发消息给萧叶。
沈邻瞬间懂了她的意思。
萧叶的电话打来,林照鹿把手机展示给刘逞,抱歉地笑了笑:
“你看,这电话要是在饭桌上一直响,也影响你们吃饭的兴致。”
这倒是,林照鹿的电话铃很响,刘逞听了就头疼。
不过,他还是不想放过揩油的机会。
“小林,你可要想好了,错过这次机会,可别怪以后我没给你留情面啊。”
“怎么会呢?原本刘老师就是公事公办,这么说是我的错了,特地让刘老师为我留情面,影响公平了不是?”
站在林照鹿面前的刘逞眯起了眼,三年过去,这女人的口头功夫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啊。
记得三年前,她还是别人说话时插不进一点,被提问会愣住,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内容的那一类人。
没想到现在,无论怎么说,她话里话外都很周到,甚至还给了他台阶下。
更吸引人了,这种人征服起来才有成就感。
自以为是、一腔孤勇的小年轻,最容易掉入陷阱。
林照鹿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再会了,不影响你会公司办事。”呼,总算松了口气。
被刘逞盯着,林照鹿感觉自己已经不是人类,而是一块刀砧板上的肥肉。
这种眼神极其恶心,她看着他的脸持续反胃,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生理性的厌恶。
事情在这儿,总得找办法解决。坐上车后,背上那种黏腻感才逐渐消失。
靠在汽车后座上,沈邻也为刚才林照鹿的处境捏了把汗:
“林姐,你刚才说的真是天衣无缝,太厉害了。”
“哎,这事真难办……”
沈邻叹了口气,林照鹿紧闭双眼,无力地应着他的话:
“难办怎么办?难办也得办。”
“求人啊,你以为是件容易事,求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卑微的事了,手心朝上的日子能好过吗?”
三年前的自己第一次遇到刘逞,回家哭了好久。
这是林照鹿人生中第一次遇到那么恶心的人,他能堂而皇之地对刚认识的小姑娘说出恶俗的话,能完全不礼貌地对一个陌生人颐指气使,让她做这个做那个,她偏偏也是来过审核的,就这样被使唤的团团转。
那时的林照鹿还不会现在的精神胜利法,一心往前冲。她认为自己背负了薛昔年的期望,所有事都解决了,绝对不能在她这关掉链子。
其实啊,傻孩子,这关才是最难的呢。
其他都是浮云,技术可以磨炼,程序冗杂可以反复修改,唯独人,人情,是这个世界上无解的命题。
毫不夸张,那天被刘逞从外侮辱到内,是林照鹿就业生涯上遇到的最大挫折。
她那时还是薛昔年的助理,刘逞玩了她一通,最后直接说,像她这种层次的人,平时连舔他的鞋都不配。
回家的时候路过世纪大桥,她都想直接从上面跳下去。
一个人最没尊严的时候,就是求人的时候。
权力真是迷人的东西,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会在自己权力范围之内最大程度地为难别人。
想到过两天的聚餐,林照鹿的头更加痛了。
此时此刻,她真正意义上明白了,什么叫作身不由己。
要想改变规则,就得先上台。
要想上台,就得遵守规则。
抛开处境谈反抗是混账行为,看着眼前不断后退的路灯,女人默默咬紧后槽牙。
无论如何,她绝不妥协。
也绝不同流合污。
黑暗里,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您好,林女士,我是薛先生的助理,这里有一些东西,需要您明天来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