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条消息,林照鹿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如果不是自己对于对方的尾号有些印象,或许都记不起来,这是薛昔年除了夏凝一之外,另一个比较年轻的男助理。
在这种方面,他倒是异常细心,不敢让夏凝一的手机号再次代替他给林照鹿发任何信息。
林照鹿还记得自己在去国外出差之前,和薛昔年最凶的一场架是怎么吵起来的。
难得按时下班的一天,今天白天的工作并不轻松。林照鹿穿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在开完晨会回办公室的路上紧急接到了带外企客户参观介绍公司产品的任务。
她来不及回办公室换平底鞋,只能穿着这双高跟鞋,带着客户足足看了一上午加一下午,终于拿下了这笔订单。
等回到家时,两只脚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薛昔年好几天都没空回家,做到这种水平的人,假期注定不会太多。算下来这个月在家里见到薛昔年的时间,甚至没超过二十四小时。
林照鹿又一次叹了口气,这次不是为了她麻木的脚。
偶尔也会感觉疲惫,想要扑进爱人的怀抱,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的抱怨或撒娇。
上一次抱着他的腰碎碎念,散发为数不多的负能量,林照鹿记不得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个时间段,年轮集团玩具部门正考虑拓宽销路,做出一些定价方面的改变。当时林照鹿要同时处理成本问题和舆论问题,三天只回了一次家。
她不是一个喜欢抱怨自己艰难处境的人,遇到什么事也只是默默解决。记得那天回到家后,她少见地哭了一场,刚整理好心情,客厅传来了开门声。
看到薛昔年,林照鹿罕见地想要向他求助。
太多辛苦,到嘴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述,在她一个人兵荒马乱之际,薛昔年悠悠开口,堵住了她之后所有想要说的话。
“小鹿,我在下班前看到了你留在公司的那些文件。”
“你比之前成熟了很多呢。之前你遇到这种事情,都会依赖我来完成,现在变得更坚强了。”
她没有抬头,自然也没有看见,当时候他眼中的情绪。
命运让林照鹿注定错过薛昔年脸上的那一丝心疼和遗憾。
想要倾诉的林照鹿愣了一下,原来这就是成长吗?
……怪不得大家都说,成长如抽筋剥皮般疼痛。
说来奇怪,在薛昔年说完她“成熟”了之后,林照鹿才有自己真的不再依赖他的实感。
不再诉说苦楚,不再所求关爱。
就像现在……二十五岁的林照鹿看向手机,和薛昔年的消息停在两天前的“晚安”。
心里空落落的,她说不清楚这种好像丢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脚很痛,钻心的痛,痛到眼泪都忍不住。
她一边揉着自己的脚踝,一边故意把床边薛昔年的整理好的东西弄乱。
然后过了几分钟,又叹了口气,默默把它们摆回刚刚放好的位置。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无精打采的人儿将手机捞起,发来消息的并不是薛昔年,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在后来的一个月里,把这串电话号码背得滚瓜烂熟。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和机器没什么不同。她说:
“您好林总监,我是薛总办公室的夏秘书,签订单的时候您用权限开了薛总办公室的门,离开的时候忘了关,这次我帮您关了,下次注意。”
不是薛昔年。
甚至,不是关于签下订单的奖励。
只是一扇没关的办公室的门而已。
那天晚上,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自己就提交了出国考察的表。
……
“……呵,我还以为,我们的感情只是因为生产模式改革而变的。”
靠着窗的林照鹿喃喃自语。
“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啊……”
薛昔年其实一直不支持她去国外,尤其是在这个前情提要之下。
她把表交上去时,审核的人都惊呆了。
这份表他可不敢擅自决定,所以林照鹿上午交的表,中午就送到了薛昔年的办公桌上。
那天去吃午饭的员工都亏大了,只能听还在加班的同事描述:老板从顶楼办公室一路坐电梯到林总监办公室,然后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说激烈,其实凭林照鹿的性格和薛昔年的爱,也凶不到哪里去。
薛昔年问林照鹿,为什么要自己去国外,她的回答是想出去安静一会。
“我觉得,我的身体好像正在一片一片碎落,掉到地上就不见了。”
林照鹿抓着自己的领口,只觉得一阵又一阵地窒息:
“我不理解,为什么我昨天那么累,为公司付出那么多,到最后收到的消息只是门忘了关这种事。”
“你不要为难夏助理,她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实习生,发这条消息一定经过你的允许。”
“你为什么允许另一个人代替你来质问我?薛昔年我不理解啊……”
“就算需要提醒我,在这种情况下,可不可以选择委婉一点的表达呢?”
林照鹿把手机塞到薛昔年怀里,让他自己看,而她已经开始收拾出差的东西。
薛昔年看完短信的内容,把手机还给她,然后轻轻握住了林照鹿的手。
“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
“小鹿,我给你放一个真正的假吧,休息不用带着工作的压力。”
林照鹿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回握了一下薛昔年的手。
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和谐的公司内部环境突然传出了一些谣言,说薛总为了迁就她,改变了很多很多。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流言,当然,老员工也不相信。
毕竟林照鹿的认真负责,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分不清究竟是敌是友的林照鹿在听到这些言论的时候,还是被狠狠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