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那么沙哑。
林照鹿被这嗓音吓了一跳,刚想下床倒点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腿也没办法动弹。
于是只能使劲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上去正常。
“老板,刘总那边不松口,催的倒是挺紧的。我提了让我们去应酬,对方一定要让您亲自去。”
这两天,林照鹿把自己能想到的招都试了一遍,刘逞是什么人,她们这种业内接触过的最清楚了。
“嘶……我知道了……”
可偏偏是这种时候,林照鹿心中实在有点忐忑,她不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能不能很好地应付那群难搞的豺狼虎豹。
“等会我给他们发个消息吧,今天晚上去好了。”躲也躲不过,这事一天不解决,拖的是企业生产销售的时间。
女人声音实在沙哑,电话那头的兰铮听着也有点心疼。她嘱咐了两句,让林照鹿注意身体。
“好。”挂断电话,蓬头垢面的女人在床上呆坐了好久。
等神智终于回笼,林照鹿发出一声似是而非的轻叹。
刘逞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要不是工作上有往来,她根本就不想把这种人的联系方式保存在通讯录里,感觉手机都脏的彻彻底底。
又是那个臭名昭著的会所……咚一声,女人倒回被子里。
好作孽……
“萧助,今天晚上的局你别去了,喊小沈和我一起吧。”
萧叶是年轻女孩,更容易遭到刘逞的报复。
小沈这个青壮年男性能顶一顶,这种局少不了要喝酒,他是北方人,酒量还可以。
“林总,我去啊!”
萧叶显然不这么想,公司员工就这么几个,少去一个人意味着老板的压力就更大一点。
她还年轻,完全可以充当在前面挡着危险的人。
“沈助一个人撑得住吗?他那酒量还不如我呢!放心林总,我跟着你们,出不了什么事。”
“……不行。”权衡考虑之下,林照鹿还是不想让萧叶进这滩浑水。
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有些意外一旦发生,毁掉的会是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她不能让自己的员工去冒这样的险。就算带沈助理去,林照鹿也不会让他喝太多的。
说完,她不想再听萧叶的解释,兀自挂断了电话。
原本期望着中午吃点药,晚上病能好起来。看来两粒头孢终究不是灵丹妙药,到会所楼下的时候,林照鹿的头更加疼痛。
“沈助理,这边。”让助理推着轮椅,她缓缓驶入会所。
和第一次来相比,完全不同的目的,同样的处境,林照鹿不免有些唏嘘。
“小林啊,这里,来晚了啊。”刘逞选了一个靠里的包间,看到林照鹿还带了一个助理来,他的表情一下变得耐人寻味:
“诶,还带了另一个人。那什么,小伙子,你可以出去了。”
“别啊刘老师,您看我这腿脚不灵便,需要一个人帮我推轮椅,是吧?”
林照鹿皮笑肉不笑,示意沈助跟紧她。
“小沈是个好孩子,来,把带给刘老师的伴手礼拿出来吧。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就一点土特产,小沈不是北方孩子吗?带来孝敬您的。”
整个场面都由林照鹿周旋着,话语权和节奏逐渐被她把握到手里。
“刘老师,今天您喊我来的意思,我也明白的。我们这边自然会做出整改,也希望你们那里呢,略微按照规则做出一些不破坏公平性的变动……”
“先不说这个了,小林啊,急什么?你还年轻嘛。”
“看看,才二十六岁,第一期产品这个成绩还急什么,第二期产品没那么快抬,再磨砺磨砺也好啊。”
“害,做生意哪还有等的。产品一期不出就落后市场,不说了,小沈敬我们刘老师一杯!”
沈助一口闷了,脸都不带红的。刘逞的眼睛却还是黏在林照鹿身上。
“小林,只让助理喝,不太好吧?”
在场的其他几个中年男人也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想方设法劝她喝酒。
林照鹿想,幸好没让萧叶来。
她还能找个理由,萧叶这性子来这儿,怕是要和这几个男人拼酒了。
小沈是个仁义人儿,三四杯酒下肚,依旧面不改色。
“林总你吩咐就行。”退后的时候,已经站不稳的他在林照鹿耳边低语。
“刘老师,这事……”
喝了几轮,看着刘逞也有点醉意,林照鹿趁机套两句话:
“这个礼拜能送审吗刘老师?下一期商品得赶着峰会前上市销售,先得试试水啊……”
“这个啊……小林,没有欧盟认可也能卖,不影响啊……”
“这样,你喝了这杯,我们慢慢聊……”
“刘老师,您这就说笑了。”林照鹿没有耐心再和他兜圈子,“欧盟标准是出口所必须的,有和没有的区别,不就是您一句话吗?”
她的指甲已抠入掌心。
喉咙生疼,说那么多话已经是极限。
“况且我中午还吃了头孢,现在喝酒,身体不允许……”
更明显的,她腿上还打了石膏啊!
林照鹿焦头烂额,额头上冒了一层又一层的汗。胃里的灼烧感反复折磨着她,后脑勺更是一阵阵钝痛。
“诶,这就没诚意了不是?”刘逞的手慢慢逼近,逐渐朝她胸口的位置袭来。
“小林,喝了这杯酒再聊吧?”
没有亲自经历过劝酒环境的人,恐怕一辈子都描述不出来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许多双手交织在面前,脖子上全是滑腻的触感,身旁不知是谁喷吐出的温热、带着酒气的鼻息,就这样恶心地席卷着全身。
推杯换盏,这只丑陋的手伸到眼前时,林照鹿甚至能看到指尖被烟熏黄的皮肤。
她忍不住想呕吐。
“刘老师,这……”
酒杯已经被塞到嘴边,只要一张嘴,肮脏的酒液不知混合着谁的口水,就会顺着喉咙流入胃中。
完全是受辱的姿态。被团团围住的林照鹿纵使说尽千言万语,在物理上也无法脱身。
这间房间的门在喝到中间时,就被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以室内过热为由打开透气。
林照鹿还在想办法拒绝逃脱,不依不饶的几个中年男人完全没有给她反制的空间。
“小林,喝一杯不会怎么样的……”
“不了,”林照鹿的语气里带着焦急,那只被烟熏黄的手捏住她的下巴。
“我真不能——”
“这杯酒非喝不可是吗?”
紧急关头,林照鹿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
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被连轮椅带人,拉到宽阔的身影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