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公司的时候,天灰蒙蒙的,乌云层层叠叠压在头顶。
看着自己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被慢慢抹去,正常人都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心上沉甸甸,在这种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是讨厌的宋矜度。
她说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感觉,明明应该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女人成功融入集体而感到庆幸和欣慰,可阵阵发疼的心脏和胃却在不断提醒着她,她似乎是被遗忘的那位。
交往两年,结婚两年,林照鹿自认为从未因为自己的问题苛责过薛昔年。
他在一切方面都表现得那么好,她没有责怪他的理由。
但为什么,他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自己还是时常感受到窒息和无助。
明明应该感到幸福才对。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撑起伞,轮椅在水坑里缓慢行驶,不用看也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哪怕是嘲笑也好,林照鹿莫名想听一听宋矜度的声音。
他是她唯一一个,抛下过去后重新遇到的、全新的人。
轮子碾过一块摇晃的地砖,椅上的人颠簸一下。
伞下,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
这双红底黑皮鞋接触到地毯的那一刻开始,整个私人会所的员工,只要耳朵上别了耳麦的,无一例外全部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今天但凡出一点岔子,以后在这行就不用干了。
本来就是赚快钱,工资和紧急程度成正比。在这儿混几年,傻子都能变人精。
从黑色迈巴赫上淡定走下的男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大步向前。身边很自然地出现了两个西装革履的员工,一位替他打伞,一位提前帮他开门。
被围在中间、眉间略皱的人群焦点轻咬下唇,他的心情显然不算好。亮堂但不算耀眼的白光通过男人耳垂上的黑宝石耳钉折射,绽放出微弱而炫彩的光。
那双上眼酷似狐狸、下眼平直锋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尾上扬,极具攻击性,完全肉食动物即将捕猎的状态。
男人一张脸简直国色,如果没有这份攻击性,绝对会迷住不少人。
但恰恰是眼中这一丝危险的光泽,才让他成为宋矜度。
“人到了。”助理向前台确认过后,和宋矜度汇报。
呵,这次还得多亏了家里秦女士牵线搭桥,给自己争取到了前两天和负责人见面的机会。
上面的同意了,大概意思是程序方面可以通融,材料得自己找。
真是麻烦透顶,底下的人哪怕只有芝麻大一点的职位,都能在最大程度上摆架子。
他实在是没耐心再耗下去,今天宋矜度带着人手来,再不成,就得上点强硬手段。
“嘶……”浩浩荡荡一路人走上楼,乌泱泱一片,前台在看到为首的人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看这架势,到底是谁求谁办事?
人到了就好。既然敢来,说明做足了心理准备。
狗仗人势的东西,本身成不了什么气候。真给他们脸,陈助来回请了三顿饭,是个王八也该露头了,还死咬着不松。
非得要他亲自来是吧?
行啊,请他本人出马的后果,他们最好承受的住。
陪那几个有点份量的人喝点也就算了,自家人的事,上心点应该的。
这几个算什么玩意儿,也摆起谱来了?
卡着的这点文件要是真耽误事,弄他们的手段还在后面呢。
从进会所开始,宋矜度的怒气值不断积攒,就差这一爆。
“咚!”整扇门是被一脚踹开的,为首的男人顺手拿起旁边一瓶昂贵红酒,往墙上一掼,房间里瞬间弥漫起浓郁的酒味。
“你们今天最好是把文件带来了。”
宋矜度微微扬起下巴,睥睨着沙发上三个缩在一起的人。
“给你们十秒,把文件放桌子上。”
这下没一个人有异议,火速把纸质文件套了出来。男人歪了歪头,示意陈助理拿上。
“下一个。”
隔壁的房间和这间隔着一条细长的走道,那边估计听到了一点这里的风声,很可惜,只有一条道可以走,而那条道已经被宋矜度带来的人堵死。
男人的步子迈的非常大,加上极快的走路速度,风衣的后摆高高飘起。
他左手整理着领带,右手握着不断滴着红酒的玻璃瓶,皮鞋在木质地板上掷地有声。
“咚!”
踹开这扇门,宋矜度也不演了。
他最讨厌在他面前装模作样摆谱的人。论嚣张,这个世界上还没人比得过他。
“后面的!”陈助大喊一声,身后一大群带着墨镜的人跟了上来。
“打!!”
这口恶气,真是不出不快。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于宋矜度来说都不算问题;不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他也能找人解决。
越简单越直接的方式,往往越好用。
悠然自得地看着这一出好戏,宋矜度甚至有闲心拿起桌子上的高脚杯,倒一杯酒慢慢品。
“一开始不是挺狂吗?嗯?怎么不叫了?”
修长的手指捏起跪在地上男人的下巴,宋矜度那双潮湿阴翳的眼睛,不紧不慢地扫过流血的嘴角。
“惹了我,就这个下场。”
冷冷扔下这句话,宋矜度直起腰,将最后一个文件夹扔进陈助怀里:
“处理好这两个人。剩下的,跟我走!”
出了会所,细雨还下个不停。面无表情的男人坐进车内,熟练地找到温执悬的电话:
“喂,过两天见一面,事搞定了。”
“知道了,感谢。”那头同样冷淡的声音响起,宋矜度轻哼一声,挂断了电话。
除了薛昔年那可恶的家伙,自己居然还有一个堂妹。
温执悬主动告诉他这件事,就代表他希望他出手管。
既然是自家的事,没有不管的道理。
只希望她别是和薛昔年一样虚伪讨厌的人。
*
昏暗的房间,林照鹿是被一阵电话铃吵醒的。
事到如今,她觉得自己也许能理解,为什么薛昔年的睡眠质量如此堪忧。
重要的电话一个都不能错过,支起自己的身子,她感觉身体一阵异样。
胃里有一种灼烧感,喉咙里也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扁桃体肿得口水都难以吞咽。
大概是昨天淋了雨,身体可不管现在是不是关键时期,该出问题的时候就出问题。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