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自己总是在伤害她,利用她的真心,消耗她的善良;
为什么没在那个时候抱一抱她,如果知道她以后要吃那么多苦头的话,为什么没能给她多一点善意;
为什么,当时没能对她温柔一点呢?
眼泪汹涌地漫出眼眶。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无助地蜷缩在座椅上,痛苦地滚来滚去。
他怎么能这么混蛋。这世界上其他人有一百个理由伤害林照鹿,唯独他不可以。
她已经把自己整颗心都交出来了。明明曾经被一次次背叛过,她也能对他做到这一步,不会因为从前的经历,让他受一点点委屈。
如果林照鹿还在的话,还在自己的身旁的话,她一定会对他说,人不应该用自己过去的经历惩罚当下的爱人。
他真是个混蛋,那一巴掌落到他脸上,宋矜度确信自己绝对不会躲。
可是,她举起了手,终究没有挥上去。
林照鹿不想打,也不会打。
她留给他尊严。
*
蓝色的出租车如同离弦的箭,飞驰在安静的公路。
林照鹿把车窗开到最大,任由风狠狠打进车内,把她的头发吹得一团糟,黏在满是眼泪的脸上。
她的哭声也慢慢平静下来,从一开始撕心裂肺地哭嚎,变成现在小声揪心的啜泣。
经历重大情绪上的打击之后,人的大脑会变得格外迟缓。林照鹿双目空空地望向前方,只觉得初夏的晚风居然也冷得吓人。
不然,为什么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小姑娘,你还没说你去哪儿呢。”司机开了半天,看她好像冷静一点了,才不紧不慢地问目的地。
林照鹿愣了一下,报出公寓的地址。
随后,女人自嘲地笑了笑。和宋矜度在一起之后,她没怎么回过自己租的公寓。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林照鹿真恨自己有流不完的泪水,人生中也有无数多次忍气吞声。
“哦哟,小姑娘,你一开始哭的那么厉害,我心里那个害怕哦。”
“那个帅小伙是你男友伐?出轨啦?”
林照鹿没说话,不知道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
司机好像没看出她的崩溃,还在滔滔不绝:
“不过你们吵架,那个画面张力哦,比电视剧里演的还好看。”
“诶,小姑娘,你还认识什么工作正常一点、长的和你男友差不多的年轻人伐?我给我丫头介绍一个,她最喜欢帅哥了喂。”
林照鹿被气笑了。正好这时到岔路口红灯,司机一脚刹车,她顺着这股劲,一头撞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车停下后脸也没有离开。
这个世界真是荒唐。有些人绝望崩溃到恨不得马上从旁边大桥上跳下去,有些人还在想着帅小伙的事。
此时的她无比希望,宋矜度从一开始就是个奇丑无比的人。
三观跟着五官跑的社会,注定让她这样长相普通的人吃尽苦头。
凭什么所有的恶意,都自然而然地绕过长的好看的宋矜度,朝她涌去。
司机心中分明估量着,大概率是对方出轨,居然还让她介绍个差不多。要是真有这样的人,她就留着自己谈了。
站在秤偏向的那一侧,永远不会知道持秤的人有多么不公平。
看林照鹿真的不打算说话,司机到下车前也沉默了。好在那串钥匙还带在身上,林照鹿拿出许久没掏出的家门钥匙,一鼓作气拧开了门。
走进久违的公寓,关上门后,她像被抽干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靠着门一路滑到地面。
上一次到这种境地,还是和薛昔年离婚那会。
命运竟是如此相似。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整个客厅只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林照鹿从包里掏出手机,才发现在挣扎的过程当中,她拿手机砸向宋矜度的肩膀,无意间把手机表面的钢化膜砸裂了一条缝。
那时什么都顾不上了,使出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像是要杀了他一样地暴走,奋不顾身把所有能砸疼他的东西都用了一遍。
现在回想起来,手机这么尖的角落砸在他的肩胛骨上,一下就是一个淤青,明天宋矜度背上肯定一片青紫。
换作一般人,这种时候不躲就很难得了。他脸色都没变一下,甚至听不见吸冷气的声音,只是抽噎着道歉。
他一定会很痛。一定。
“呜呜呜……”坐在冰凉地板上的女人掩面痛哭,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会走到这一步。
手机关机了。她不知道有没有给自己打电话。
撑着墙走到卧室,把充电头插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啊,原来现在,已经是“明天”了。
……
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宋矜度心里最后那一点“也许她会回家”的希冀,也彻底化为泡影。
他平生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给林照鹿买了那么多东西,如果她但凡放了一点贵重的、不能割舍的物品在这间别墅,他们还能想办法见一面。
现在,她搬出去不费吹飞之力。这里的东西是他带给她的,就连那辆车林照鹿都可以不要,这里的东西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男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客厅的沙发旁。
他不想去卧室,睡那张曾经两人耳鬓厮磨的床。
床垫是新买的,和林照鹿在他父母家看上的那款一模一样。
黑宝石耳钉还在他的掌心。宋矜度掌心的温度让它变得很温暖,只是上面的血迹洗不掉,一直留在那里。
——也许他们要到此为止。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天旋地转。
宋矜度的心脏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整个人像溺水的遇难者一样,海水漫过口鼻,堵住他所有的呼吸。
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失去了林照鹿的世界黯然失色,她在自己的生命里画上了各种各样五彩的图案,割舍掉她,等于割舍掉一大半他的生命。
他该怎么释然,该怎么面对他曾经拥有过天使一般人物的回忆。
他早就习惯了厌恶该死的自己。他去死,去赎罪也好,为什么要让她这样哭泣。
林照鹿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睡着的了,只知道第二天一睁眼,枕边没有熟悉的脸,头还疼得快要裂开。
手机里有几百个未接来电。宋矜度给她打了一整夜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