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原来这么安静,听不到任何一点回声。
只有层层叠叠的海浪,永不疲倦地一下、一下,朝她涌了过来。
海水漫到林照鹿身下,她双腿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冰凉的水将她的裤子打湿。
如果刚才是害怕和惊慌一起涌来的话,那么现在,她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你骗人……”
女人的声音,像幽灵空洞的低语。
两行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混入咸湿的海水里。林照鹿固执地坐在原地,尽管她细嫩的脚踝已经被碎石划破。
“你骗人……你那时明明说过,我们两人以全速朝山里驶去。说不定哪儿有一处路面不平,你来不及刹车,然后我们就这样,一起冲向远方出初升的太阳。”
“你说,我们的车会翻下悬崖。我惊呼,你紧紧捏着我的肩膀,让我不要靠近你。”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后来从喉咙里发出的,几乎只能算音节:
“我们相互嫌弃着,在钢铁里翻滚,最终一头磕在某个凸起的岩石上,两人头破血流……”
“没人分得清谁是宋矜度,谁是林照鹿。”
“宋矜度……这是你自己说的……”
可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我的面前,用一条命换另一条命呢?
你不是最珍惜自己的身体了吗?你一向很惜命,把自己养得很好啊……
为什么要替我的冲动买单?明明我已经故意冷落你好几天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代替我,替我承担我本该付出的、冲动的代价……
“宋矜度,我会一辈子记恨着你的。”
泪在脸上慢慢风干,一张脸都紧绷了起来。林照鹿缓缓直起身子,任由浪花舔舐着自己露出的脚背。
“宋——矜——度——”
她对着大海喊着,破碎的声音飘散在空中。
“我到死都会恨着你的!!!”
我永远,都不会将你忘记。
她说不出的潜台词,藏在充满“恨意”的语句里。
天空中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去,皎洁的月光照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海面上,显得整片浅海波光粼粼,像一条大鱼背上的鳞片。
在这样银白的月光下,水面突然产生了一阵不同寻常的波动。林照鹿试着撑地让自己站起,却因为情绪过激,挣扎了几下也没能做到。
就在她喊完那句话,低头努力支起身体时,面前突如其来,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浑身湿透的男人以一个极其优雅的姿势从水里钻了出来,他发丝上沾满水珠,出水时还顺势甩了一下,瞬间水花四溅。
被打湿的白衬衫下,极其完美的肌肉若隐若现,现在还处于半充血状态,看上去就硬硬的,当然不排除有冻着了的因素。
毕竟夜晚的海,比被分手时的心还冷。
宋矜度半个身子还在泡在海水里,头却故作天真地抬起,以仰视的姿势,虔诚地盯着岸边的林照鹿,仿佛她是他月光下的缪斯女神。
男人桀骜地扬起嘴角,眉峰带着点野,眼里的疯劲毫不遮掩地透了出来,尽管现在的处境并不体面,看起来却依然张扬又自信。
“宝贝,喊我那么多遍,我在这儿呢。”
他双手往岸上一撑,拖着浸了水沉重的裤子一起爬上岸滩,吃力地往旁边一躺,再也动不了了。
“这可不能恨我一辈子,这辈子且长着呢,一直生我的气,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要不是今天为了装腔作势,显得自己帅一点,特地穿了那件超级重的大衣,宋矜度还能再快几分钟,不用在水里慌急慌忙把和秤砣差不多的外套扒掉。
身旁的人在看到他从水里钻出来的那一刻,略有些苍白的嘴又瘪了起来,低头默默掉小珍珠。
他不要脸地把自己的手往她的小手上一方,林照鹿的手居然比他一个在海里泡了半天的人还要冷,冰凉到不像还存在生命体征。
看来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宋矜度心想。
“祸害遗千年,宝贝,你未免对我太没有自信了些——”
他还想和以前一样,说些足够挑衅的话,让林照鹿转移注意力,从他落水时那种紧张害怕的情绪里缓过来。
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她突然活了。女人右腿一迈,翻身坐在他的身上,一把薅住他的领子,惊人的力道将他整个上半身都拽了起来。
随后,混着冰凉的海水和眼泪,先贴上他的是林照鹿柔软的嘴唇。
她亲得很急很急,原本就不懂什么章法,林照鹿和直觉指引的小动物一样,只是拼命张嘴掠夺他口中的津液和空气,两人的鼻尖时不时碰在一起,分不清中间摩擦的究竟是谁脸上的海水或眼泪。
两个人的下半身都冻得没知觉了。宋矜度丝毫没有闪躲,不亲白不亲,他在水里游了这么久,这是应得的奖励,是他的勋章。
他很快占据主导地位,一手揽腰,一手捏住林照鹿的下巴,俯身压了上去,林照鹿只觉得自己身旁环绕着男人铺天盖地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还是她熟悉的风格,在接吻这种事上,宋矜度完全不着急。
和逗她玩一样,亲一会儿,他松开嘴,抵着对方的鼻尖缠绵,只让滚烫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气氛更加暧昧。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见林照鹿沾满泪珠的睫毛,长长的,在风中打颤。
林照鹿抬眸,也能看见男人带着疯感与野性的眼角,锋利危险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她就像看自己珍藏着的、最得意的宝贝,恨不得和全世界的人炫耀。
在两人都喘了一口气之后,他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用了点力气,让她同样湿透了的腰贴近他滚烫的身体。林照鹿能感觉到,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男人坚硬的腹肌蹭着她柔软的小腹。
她不得不向后仰去,腰却被对方揽在臂弯,完全躲不掉宋矜度来势汹汹的攻势,脖子反仰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两人亲得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等这一吻结束后,原本冷得牙颤的两人身上都热了起来。
“也不知道涂了多少发胶,水里泡了一通都不乱……”林照鹿小声嘀咕着,还是被宋矜度听见了。
他桀骜不驯地笑了一声,故意在她面前甩了甩头,把水珠全甩在林照鹿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