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介:“你先下去吧。”
“好”察絮说着离开了。
两侧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琉璃瓶,瓶中隐隐有光流动。金色的树叶,樱花缠绵的枝丫,洞中央是一个由枝丫缠绕而成的巨大圆环,圆环中空,像一面没有镜面的镜子。
长介抬手一挥,圆环中浮现出画面。
凡界。
夜色下的街道,灯火通明。高楼林立,万千灯火如繁星坠落人间,多么繁华。但白然的目光却被街道上每隔几步就出现的人影吸引住了。那些人跪在地上,几乎每隔不到两米,便有一两个人跪在地上,面前插着香,青烟袅袅上升。他们面前生着火堆,映着他们的脸。人们不断地将身旁的黄纸伸进火焰里,化为灰烬。
白然怔怔地看着,瞳孔里映着那些跳动的火光。
长介手再一挥,画面缩小。
几乎每条街上都有,白然不理解,不理解人们为什么要跪在地上,只是看着晚上街道飘散的火焰,城市灯火通明的景象,久久回不过神。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听察絮说你捡了个男仙,怎么也不告诉我?”
白然回头,看见一个青年不知何时进了山洞,笑眯眯地看着长介。
捡?他怎么可以这么讲。
白然心里微微一动。
未见长介之前,白然忘了记忆,不知道自己属于那一界,一直在这流浪,流浪了很久很久,不知自己要去哪,又不知哪个地方在等着他去。
长介没有理会烟黏的调侃,问道:“皖冉说今天要来见我,怎么没见他?”
“噢~”烟黏从袖中抽出一卷卷轴,晃了晃,“这不让我带来了吗?还需要你在上面画个押。”他顿了顿,又啧啧两声,“不知凡界有什么好,竟然连仙界的人都想去凡界。还是讲,仙界等级太森严了?”
如果是没犯事的或可以不入轮回,想去别的界是需要经过长介同意的。
长介依然没有接他的话茬,伸手接过卷轴。
烟黏的目光落到了白然身上。他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白然脸上停了许久。
“这位少年模样看起来挺俊俏,”烟黏笑眯眯地说,“不知是哪一界来的?”
白然抬了抬眼皮,声音不大:“不知道。”
烟黏没有追问,只是端详着他。安静的模样下,带着些不服输的隐忍。
白然移开目光。这个地方并不属于我。某些地方呆久了,便心安理得地住下,也是个毛病。
长介在卷轴上画了押,递还给烟黏:“把他交给察絮,她会处理好的。”
烟黏接过卷轴,笑嘻嘻地拱手:“好——多谢多谢。”说着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远去。
白然沉默了几秒,开口道:“长介,我也想去凡界。”两只眼睛冷冷看着长介。
长介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好。”
他手一挥,凭空变出一道卷轴,递到白然面前。
白然接过卷轴,指尖微微收紧。他心里苦笑,答应得这么爽快,果真……我是不该待在这里。
“走吧。”长介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白然跟在他身后,走出山洞,一路上铺满了樱花的花瓣,白然恍然惊觉,刚来的路上并没有,望着周围场景也不知和来时的路是否一样,只是来时一直盯着长介背影,思绪沉重,也没注意周围景象。
和长介回到住所,白然很识趣,主动回到自己房间。
他坐在桌前,把卷轴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凡界为什么不好?他不明白烟黏话里的意思。但想起幻镜中那满街的火光和跪拜的人影,心中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向往。
能去自己亲自体验也是很愿意的。
白然往窗外望去,远远看见山谷里有一片开阔的草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石头上晒太阳,而察絮和长介正在放风筝。
风筝飞得很高,几乎要融进云里。长介拉着线,仰头望着天空,嘴角噙着笑,神情难得的松弛。
原来这里的等级也可这么轻松。
看着长介开心的模样,白然心里一阵苦笑,我在渴望什么?渴望抓住什么?又害怕失去什么?
夜里,白然在书桌旁坐下,借着烛光一笔一划地写卷轴。他的字确实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小孩子。他皱着眉,努力把笔画写直,却越写越歪。
门被敲了两下。
白然没听见,太专注了。
长介推门进来,脚步很轻。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灯火下,少年伏在案上,眉头微蹙,整个人安静又倔强,像极了那个樱花树下的夜晚。
他走到书桌旁,白然才惊觉,笔尖一抖,在卷轴上拖出一道墨痕。
长介没有责怪,目光落在卷轴的字迹上,看了一瞬,说道:“你的字怎么写得歪歪扭扭的?”
白然抿了抿唇,没说话。
长介绕到他身侧,微微俯身,伸手握住了他执笔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白然的笔尖在纸上游走。
一笔一划。
白然的呼吸微微顿了顿,但没有挣开。气氛很微妙,但白然没想那些。
最后一个字落成,长介松开手,拿起卷轴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画了押。
看了眼白然,手中忽然凭空变出一枝桂花。上面缀着几簇金黄色的花朵,他施法,桂花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长介:“你把卷轴交给察絮,顺便把这个也给她。”
白然张了张嘴,想问察絮是谁,在哪里找她。
长介像是看穿了他的疑问,将那枝桂花往前递了递:“它会带你去。”
白然接过桂花和卷轴,点了点头:“好。”
长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天亮,白然起身,在桂花指引下找到察絮。
白然把卷轴和桂花递过去:“长介让我把这些给你。”
察絮接过,展开卷轴查验了画押,又看了看手中的桂花,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察絮:“走吧。”
她带着白然来到了那个山洞。
察絮施法,将白然送去了凡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