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浅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轻轻的,很快又消失了。
佐启泽把手里的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他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袖口。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冷硬,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
“走吧。”他说。
冉浅看着他,没动。
“去看看孩子。”她说。
他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往育婴室的方向走。
冉浅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长长的走廊里。
玻璃窗里的婴儿睡着了,小脸皱巴巴的,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浅。那么小,小得让人不敢碰。
“你可以不认他。”佐启泽站在三步之外,喉结动了动。
冉浅看着玻璃窗里那个婴儿,没有回头。
“我没说不认。”她的声音很轻,顿了几秒,“有这个孩子,或许能少些被逼迫生子的麻烦。”
佐启泽没说话。他看着她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婴儿忽然哭了。
哭声从玻璃窗里传出来,冉浅转过身,推开门走进去。她站在婴儿床前,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小孩拳头攥得紧紧的。
她弯下腰,动作生疏地把婴儿抱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小屁股,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后脑勺。他的头那么小,她的掌心就能包住。她把婴儿贴在胸前,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哭声渐渐小了。
她低头看着他。这么小,这么软,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没了,不知道这个家是什么样子。
孩子有什么错呢?
她不爱佐启泽。从来不爱。这段婚姻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两个家族之间的线,绑在一起,各取所需。他需要她的背景,她需要他的资源。
现在还要照顾一个和她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人的孩子。
她做不到。
但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东西,忽然想,孩子又有什么错呢?
只要这个小孩不害她,她也不会害他。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佐启泽。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抱着孩子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没离开她的手。
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嘲讽。
“怎么?怕我虐待他?”
她轻轻摇晃怀里的婴儿,动作很慢。
“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害他。”
佐启泽愣在原地。看着她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不会。”
冉浅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淡淡道:“孩子有什么错?我不爱他,但也不会害他。”
佐启泽靠在门框上,过了几秒,他开口了:“这个孩子出生就没了母亲,竟然是个男孩,你就平时多加照料。没什么不放心的,活着就行。”
冉浅轻轻哼了一声。那一声很轻,但佐启泽听见了。
他如果想要孩子,外面多的是女人愿意给他生。只是这个——是个男孩。在他那样的家族里,男孩意味着什么,她懂,他也懂。
“只是让我有点意外,”冉浅开口,目光落在佐启泽身上,“你竟然跟着孕妇跑到医院来。不怕给自己挖个坑吗?”
佐启泽轻笑一声,“她跑到我公司闹事,意外分娩。不放心,拨打了120,来了就跟着去了。”
见冉浅的眼神,似乎会给自己发来一张好人牌,佐启泽接着说下去:“我把我的律师也带过去了,都处理完了。你大可放心。”
冉浅又轻哼一声。带着点她特有的不以为然。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孩子睡得很沉,她把他的姿势调整了一下,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我不意外。”她说。
佐启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抱着孩子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那时候她刚从香港过来,说话软软的,糯糯的。她家里安排这门婚事的时候,她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只是说,随便啦,你们定就好。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爱他。
现在她站在育婴室里,抱着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孩子是另一个女人生下的,因为是男孩就留着了,是富贵,但是也得不到爱,富家经济实力顶级的,想下凡尘就能卡在正妻的孩子上,怎会那般容易,只能接着无数风流下做小三欲望中的意外。
长介来到山洞,察絮见说道:“这所人家经济也算富豪榜前三的实力,我办的不错吧。”
桂和贵,察絮在长介身边办事是不错。
长介看着进入豪门的白然,心满意足说道:“不错。”说完离开了。
窗外,朝阳刺破云层。这场事故也成为舆论散发。
“什么......富豪佐启泽有了私生子?????”
“千金大小姐居然能忍。”
“谁知道啦,说不定是被逼迫的。”
“也是,在一起这么多年也没有一个孩子。”
“听说那女人是个钢琴老师……生完小孩就没了。”
“不会是被冉浅.......”
“家族联姻,再说冉浅又不爱他。”
流言像野火般蔓延,佐启泽坐在车里,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标题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佐启泽平时都在外面,很少回家,看见舆论,他猛地攥紧手机,心中怒火猛然升起,晚上回到住宅,佐启泽踹开主卧门见冉浅正在床上看着手机。
佐启泽一把拽住她手腕,手腕翡翠的镯子和金的镯子碰撞发出脆响,冉浅被扑倒床上。
“你装什么高贵?”佐启泽压上来扯她睡袍腰带,“三年了,你碰都不让碰……”
冉浅猛地屈膝顶在他腹部,趁他吃痛翻身滚到床边。她站起身,后背抵着墙,真丝睡袍滑下肩膀,露出白皙的锁骨。
“我说过,” 她喘着气,眼神锐利,“我只给自己爱的男人生孩子。”说出的话,字字清晰,“你何苦逼我,我又不爱你。”
佐启泽:“你装什么?”
冉浅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
僵持间,婴儿监控器突然传来哭声。
冉浅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佐启泽一把拽住手腕拖回来。她挣扎着,睡袍后带被扯断,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我不爱你!”冉浅挣扎怒吼,“你自己有多脏,你心里没数吗?!”
佐启泽愣了一瞬,随即轻笑一声,松开了手。
儿童房门口,冉浅从猫眼看到月嫂已经抱起婴儿。
她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佐启泽站在三步外,眼神晦暗不明。
“你恨我。” 他突然说。
冉浅笑了,笑声里带着讥讽:“不,我可怜你。”她望向虚掩的儿童房门,“连心爱的女人都要在外面遮遮掩掩……佐启泽,你真是废物。”
佐启泽轻笑一声,无奈离开了,爱吗?不爱,那只是一场欲望下的意外。
佐启泽的正妻子是家族联姻,因为冉浅不爱他,所以从未让他碰过。
佐启泽请了两个月嫂,一个管白天,一个管夜里,轮班倒。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眉眼长开了一些,不再像刚出生时那样皱巴巴的,
冉浅没管过这孩子。她不喂奶,不换尿布,不哄睡觉。月嫂抱着孩子在她面前晃的时候,她偶尔看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几个月后,孩子已经会笑了。谁逗他都笑,咧着没牙的嘴。
那天下午,冉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书页上。
月嫂抱着孩子从卧室出来。孩子刚睡醒,小脸红扑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月嫂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哄着孩子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孩子咯咯地笑,小手抓着月嫂的衣领不放。
月嫂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又看看冉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冉小姐,”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试探,“这个小孩是不是该取个名字了?”
冉浅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月嫂怀里的孩子。孩子也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黑亮的瞳仁,倒映着窗外的光。
她看着那张小脸。这个出生后就没有母亲的孩子。而那个女人的父母,拿了一个亿,签了协议,从此这个孩子和他们再无关系,连自己的外公外婆都不认他。
月嫂见她不说话,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要不……问问佐先生?”
冉浅回过神来。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书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用。”她说。
月嫂站在旁边,等着。怀里的孩子又笑了,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叫佐纪荣吧。”她说。
月嫂愣了一下:“佐纪荣?”
“嗯,”冉浅低下头,又翻开书,“纪律的纪,荣誉的荣。”
月嫂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念了一遍:“佐纪荣,佐纪荣。”
孩子听见自己的名字,像是听懂了什么,又咯咯地笑起来。
月嫂笑了:“哎呀,你喜欢这个名字是不是?佐纪荣,佐小少爷,以后就叫你佐纪荣啦。”
孩子笑得更厉害了,整个小脸都皱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
冉浅没再抬头。她翻了一页书,目光落在字上。
月嫂抱着孩子走开了,嘴里还在轻轻地念着那个名字:“佐纪荣,佐纪荣,我们佐小少爷有名字喽……”
冉浅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远。
晚上,电视的蓝光在客厅里跳动,把水晶吊灯映出病态的青色。佐纪荣把脚缩进真丝睡袍,脚趾勾着冉浅睡衣的流苏。父亲又去新加坡出差了。
"你怎么老是哭。"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在码头淋着雨,"你看,你一哭就下雨,下雨了我要怎么走啊?"
冉浅总爱看这些苦情剧。
“这么大的雨,”见女主还在哭,男主气急败坏的走过去,“你可不可以不要哭啊!”朝女主喊。
佐纪荣偷偷瞥冉浅,发现她眼眶红了。
电视剧里的女主哭的更厉害了。
屏幕里,男主突然一把抓住女人的手。女主的手湿透了,被他攥在掌心里。
“好啦!”男主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你若想我了,可以向流星雨许愿。这样我就可以快快回来了。”
直到片尾曲响起来,字幕开始滚动。冉浅才慢慢坐直身子。她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纸巾,按了按眼角。
她把纸巾捏在手心里,没有扔。就那么捏着,站起来。
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佐纪荣,”她说,声音有点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你也早点睡。”
冉浅走进卧室,门轻轻关上。
佐纪荣被保姆抱进了卧室。
佐纪荣的记忆里,是保姆换了一个又一个的怀抱,是空荡荡的豪宅里回荡的脚步声。
而佐启泽,几乎从不回家。
佐纪荣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而是——“保姆,我饿了。”